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个黑影正顺着岩壁缓缓蠕动。
在那黑影抬头的瞬间，借着晨光，李长生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涂着腮红的木头面具。
那是三叔下葬时，用来盖脸的“送终面具”。
而此刻，那个戴着死人面具的影子，正站在那条通往稀土矿脉的地下暗河边，对着上方的李长生，缓缓招了招手。
李长生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过赵铁背囊上的尼龙登山绳，熟练地在胳膊上缠了两圈。
绳索在他小臂上勒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登山靴底那层这种地形专用的防滑橡胶，在“观音土”面前彻底失了效。
这种细腻如脂粉的粘土一旦见水，比倒了油的冰面还滑。
李长生这一跳并没有电影里那种英雄落地的潇洒。
他的身体失控下滑，像是被巨兽的食道吞噬，后背狠狠撞上一块突出的岩壁，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压殆尽，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借着下冲的惯性，整个人团身一滚，卸去大半冲击力，一头栽进了一处人工开凿的横向矿洞里。
这里离地面只有五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硫磺味和常年不见天日的腐烂霉气。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在黑暗中炸响。
李长生猛地抬头，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浑浊的尘雾。
三米开外，那个带着三叔送终面具的黑影并没有逃跑。
他——或者说它，正站在几根朽烂的支撑木中间，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拽住了一根垂在空中的麻绳。
麻绳连接着洞顶的一组滑轮，那滑轮生了锈，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糟了。”李长生脑皮一炸。
这哪里是慌不择路的逃跑，这是请君入瓮。
黑影手一松。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不是炸药，是重力陷阱。
一大捆早已生锈、尖端却依旧锋利的废弃矿钎，像暴雨梨花针一样，顺着预设的轨道，对着李长生刚才落地的地方倾泻而下。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李长生凭借着当年在刑警队练出的肌肉记忆，向左侧一个极为狼狈的战术翻滚。
“哐！哐！哐！”
几根拇指粗的钢钎狠狠扎在他刚才停留的泥地上，入土三分，溅起的碎石子打在脸上生疼。
紧接着是大量的松散碎石垮塌下来，那条通往地面的裂缝入口，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李长生半跪在地上，剧烈咳嗽着，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折叠战术刀。
“长生！三点钟方向！”
苏婉的声音即使隔着厚重的岩层和多普勒设备的滤波处理，传下来时依然带着变调的金属音，却透着股令人心安的冷静，“声呐回波显示那里岩壁厚度不足十公分，后面是空腔！那是唯一的生门！”
她没问“你活着吗”，直接给了方案。这就叫默契。
李长生没回答，他根本不敢分心。因为那个黑影动了。
那东西像是根本不需要视力，在漆黑狭窄的矿道里移动得悄无声息，手里举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片石，直扑而来。
“找死。”
李长生左手猛按手电开关，开启了最高频闪模式。
“滋滋滋——”
高流明的强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闪烁，这种频闪能让人瞬间产生剧烈的眩晕和暂时性盲点。
黑影果然顿了一下，抬手去挡眼。
就是这零点五秒。
李长生像猎豹一样暴起，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直接是一个标准的擒抱摔，肩膀狠狠顶在那人的腹腔神经丛上。
两具身体重重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完全是疯子那种透支生命的蛮力，一口要在李长生的脖子上。
李长生头一偏，右手呈爪，直接扣住那人脸上那张阴森的木头面具，用力一扯。
腐朽的系带断裂。
面具下露出的，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厉鬼，而是一张满是污垢、五官扭曲的脸。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眼角还挂着干涸的分泌物，正死死瞪着李长生，嘴里发出野兽般的“荷荷”声。
李长生的瞳孔骤缩。
他在李氏宗族的族谱附录里见过这张脸——李秋水。
那个在族谱记载中，二十年前因为“失足落水”死在后河，连尸体都没找到的李家偏房老三。
当年办丧事，还是李世德亲自主持的，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原来这也是个死人局。活人被销了户，养在地底下当鬼用。
“嘿……嘿嘿……”
李秋水被压在地上，嘴角流着涎水，那只枯瘦的手突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反转，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
那是一个老式的起爆器，上面那个红色的按钮已经被磨得发亮。
李长生眼尖，一眼就看到起爆器的把手上，有一枚残缺的油墨指纹——那是刚才李世德在戏台上抓着东西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这疯子要同归于尽！
“给我松开！”
李长生厉喝一声，甚至没给李秋水手指发力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