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锁住李秋水的手腕，拇指按住对方手背的桡骨茎突，反向猛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李秋水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手里的起爆器脱手滑落。
李长生眼疾手快，一脚将那玩意儿踢到了远处的积水里。
他迅速从腰间抽出扎带，将这个疯子的双手反剪，死死捆在旁边一根还算结实的矿柱上。
做完这一切，李长生才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手电筒的光束随着胸口的起伏在洞穴里乱晃。
光柱无意间扫过了李秋水身后的那条石缝。
那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李长生眯起眼，调整了一下手电的角度。
在李秋水刚才藏身的那个凹陷处，在那堆烂石头和废弃矿渣的深处，竟然横卧着一具骸骨。
因为矿洞内独特的气候条件，骸骨并没有完全腐化，身上还套着一件早已褪色的军绿色帆布衣，那是八九十年代地质勘探队的标配工作服。
李长生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顾不上休息，踉跄着跨过李秋水的身体，凑近了那具遗骸。
那是一个蜷缩的姿势，仿佛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在骸骨的胸口位置，别着一枚生锈的铝制胸牌。
手电光打在上面，尽管字迹斑驳，但那是钢印打上去的，磨不掉。
第一行：地矿部302勘探队。
第二行：高级工程师。
第三行：沈怀信。
李长生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沈怀信。
那个刚才在复写协议上出现的名字，那个三叔用半生赎罪、称之为“恩人”的名字。
那个，他应该叫一声“父亲”的人。
他就在这儿。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在这条肮脏的矿脉裂缝里，孤零零地躺了三十年。
李长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枚胸牌，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了。
那具骸骨的右手，哪怕化作了白骨，依然死死地攥着一个皮质的笔记本。
笔记本被塞在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压在身下，那是他临死前唯一想要保护的东西。
洞穴深处，不知何处滴落的水珠，“滴答”一声，砸在死寂的黑暗里。
那滴水像是砸在紧绷的琴弦上，余音在李长生的耳膜里震荡出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那种缺氧带来的眩晕感正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前额叶。
这里不仅是坟墓，更是一个巨大的化学反应堆。
岩层坍塌暴露出的稀土矿脉正在和地下渗水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苦杏仁混合着烂蒜头的刺鼻气味。
李长生憋住一口气，手指探向那具骸骨蜷缩的怀抱。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骨殖，而是一团被油布层层包裹的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脆弱的肋骨，将东西抽离出来。
那是一个以前老电工常用的硬塑料圆筒，筒口被红色的蜡油封得死死的，大概是为了防潮，外层还缠了几圈绝缘胶带。
胶带已经老化发脆，一搓就掉。
李长生没敢直接暴力破拆，他现在的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出现黑斑，肺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着火的棉絮。
他必须先活下去。
他摸起一块石头，按照“三短一长”的节奏，狠狠敲击着身侧的岩壁。
“铛、铛、铛——铛！”
声音顺着岩层传导，对于地质学家来说，这是比无线电更靠谱的摩斯密码。
地面上。
一直盯着震动监测仪的苏婉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只有数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他还活着！这是求救信号，下面缺氧！”
她一把抄起脚边那台本来用于深井作业的便携式气泵，将橘黄色的输气软管狠狠怼进裂缝边缘的缝隙里，手指飞快地拨动压力阀。
“嗡——”
气泵运作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对峙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直瘫软在地装死的李世德突然暴起。
这个干巴瘦的老头爆发出了惊人的恶毒，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割草用的生锈镰刀，疯了一样冲向气泵的输气管。
“那是要把我们全村都害死！不能让他透气！不能让他上来！”
梁队长离得稍远，想要拔枪已经来不及。
苏婉连头都没回，像是早就预判了风向的舵手。
她单手拎起那架沉重的全站仪三脚架，借着腰腹的力量向后一挥。
“邦！”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物理学上的动量守恒。
纯钢的脚架腿精准地砸在李世德的手腕上，镰刀脱手飞出，在这个干瘪老头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紫黑色的淤痕。
“由于你的干扰，救援难度增加了。”苏婉冷冷地看着抱着手腕惨叫的李世德，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岩石样本的硬度，“这一击算正当防卫。”
地下。
新鲜的空气顺着管子嘶嘶作响地喷涌进来，虽然带着股橡胶味，但在李长生鼻子里却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