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还血,以名正名。
“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撕破了这大山深处最后的屏障。
几辆警车卷着尘土,停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闹剧,终结了。
李世德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戴上手铐带走,那些参与过的村民,一个个面如死灰,被警察挨个甄别。
李长生站在人群之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不知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重新拿起那封绝笔信,摩挲着父亲留下的字迹。
在信纸的末尾,被李世德指印覆盖住的下方,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浅黄色字迹,在阳光的照射下,因为温度的变化,竟隐隐显现出来。
那是一种用特殊植物汁液写下的隐形字。
字迹很小,却如惊雷贯耳:印章内空,藏有钥匙。
省城建行三号保险柜,是为祸根。
李长生夹烟的手猛地一顿,心脏狂跳。
他豁然转头,看向被自己随手放在一旁的沈家石印。
那枚小小的印章,竟然还藏着下一环的线索?
真正的罪恶源头,不在这个穷山恶水的小村子,而在省城的银行保险柜里?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那枚还带着李世德额头体温的印章,正要借着阳光仔细查看,找到剖开它的机关所在。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祠堂前的地面,连带着所有人的脚下,都发生了一阵剧烈得令人心悸的震动。
那震动来得太过凶猛,不像是地壳的自然运动,倒像是某种庞大的机械在地底深处强行啮合。
祠堂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迷得人睁不开眼。
李长生下意识地压低重心,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地面上,目光却死死锁住被两名特警押解回轮椅上的李世德。
那老东西刚才还是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惨样,此刻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
就在特警伸手去扶正轮椅的瞬间,李世德原本被铐住的双手竟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扣向了轮椅右侧扶手底端的一颗黄铜铆钉。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咬合声,在嘈杂的警笛和惊呼声中,只有李长生的耳朵捕捉到了。
不好。
李长生刚要开口示警,李世德身下的青石板就像是翻板陷阱一样,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那不是塌方,是精密的机械翻转。
站在他身侧负责取证的苏婉,还有正要把李大宝拉走的李阿兰,甚至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苏婉!”
梁队长离得最近,反应也是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伸手想要抓住苏婉飞扬起的衣角。
轰——!
一块重达千斤的断龙石从祠堂供桌后方的夹墙内轰然落下,就在梁队长的指尖距离洞口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狠狠砸合。
气浪夹杂着尘土喷了梁队长一脸,如果他再往前探半个身位,这会儿已经被铡成了两截。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爆破组!上重型设备!快!”梁队长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对着对讲机嘶吼,眼珠子通红。
李长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枚尚未剖开的石印,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到断龙石边做无用功,而是退后两步,眯着眼打量着祠堂大殿承重的金丝楠木立柱。
左侧的立柱根部,刚才随着地面的震动,向东南方向发生了约莫三度的倾斜。
凡走过必留痕。
祠堂地下的机械结构既然能翻转,必然需要巨大的传动空间。
立柱倾斜,说明地下的空腔结构就在东南方,那是村后“龙头”的位置,也就是当地人谈之色变的归墟洞。
李长生快步走到刚才苏婉站立的位置,断龙石封死了入口,但地面上还留着一些刚才混乱中掉落的杂物。
他的目光定格在供桌底部的石砖缝隙里。
那里卡着一把银色的地质采样锤。
这是苏婉随身不离手的东西。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是意外跌落,锤子应该顺着惯性掉进洞里,绝不会卡在反方向的石缝中。
她是故意的。
在掉下去的瞬间,她把锤子踢进了石缝,锤柄指着的方向,正是祠堂外侧的那条早已干涸的排水渠。
这女人,都这种时候了,脑子居然还转得这么快。
李长生嘴角紧抿,收起那枚石印,转身避开乱哄哄的警队,顺着排水渠的走向,悄无声息地摸出了祠堂。
如果李世德敢启动这种同归于尽的机关,就说明他早就留了退路。
这种老狐狸,绝不会把自己真的埋在死地里。
村后的荒冢就在排水渠的尽头,这里杂草丛生,一座座无名的孤坟像乱长的毒瘤。
李长生放轻了脚步,他的呼吸调整到几乎静止的频率。
在刑警队练就的追踪术,加上他对这片地形的记忆,让他很快就在一片倒塌的墓碑后,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喘息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