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撞击钟乳石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此起彼伏,在他脑子里勾勒出一条安全通道。
越往里走,那种压迫感越强。
当走到一处看似平坦的开阔地时,李长生突然停住了。
不对劲。
脚底板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地面是平的,但内耳前庭的平衡系统却在疯狂提示他在下坠。
这种感官冲突让他想起了以前办案时去过的“怪坡”——视觉和重力感的严重错位。
要是信了脚下的感觉,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从腰后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截尼龙绳,末端系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提在手里,静静地等着它停止摆动。
黑暗中,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根绷直的绳子。
绳子并没有垂直于脚下的“地面”,而是向右侧偏了一个极大的角度,几乎是贴着他的小腿肚子垂下去的。
“操,差点阴沟里翻船。”
这里是个接近四十五度的斜坡,只是因为周围岩壁的走向和气流的托举,让人产生了如履平地的错觉。
李长生顺着绳子指示的真正重力方向,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了两步。
脚尖刚探出去,就踢到了一块碎石。
那石头没发出半点滚动的声音,直接消失在了右侧那个深不见底的地缝里。
“哟,李神探,眼睛瞎了,心倒是挺亮堂啊。”
李世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装神弄鬼的威严,多了几分气急败坏的狰狞。
显然,透过某种监控手段,或者是那个位置的观察孔,他看到了李长生避开陷阱的全过程。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水,那就给老祖宗陪葬吧!”
话音刚落,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嘎吱吱”地在头顶上方响起。
紧接着,是轰隆隆的水声。
那声音起初像闷雷,转瞬间就变成了千军万马奔腾的咆哮。
这疯子打开了地下暗河的闸门!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这水不是普通的地表水,是常年积压在地底溶洞里的阴河水,温度极低,带着透骨的寒气和腐朽的矿物质味道。
水来得太快了。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冰冷刺骨的水流就漫过了李长生的脚踝,那种巨大的冲击力险些把他冲进刚才避开的地缝里。
李长生一把扯掉眼上的布条,虽然视觉依然重影严重,但此刻保命要紧。
水位还在疯涨,已经没过了膝盖。
刺骨的寒冷正在迅速剥夺他腿部肌肉的知觉,如果不能在两分钟内找到制高点或者关闭闸门,就算不淹死,也会失温而死。
他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在浑浊的水面上乱晃。
突然,光斑扫过一处岩壁。
那里的石头缝隙里,不合常理地插着半截生锈的青铜杆,看形状,像极了那个哑伯给他的扳手上对应的卡槽。
水已经漫到了胸口,巨大的浮力让他几乎站不住脚,每动一下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
李长生咬着牙,盯着那截青铜杆,猛吸了一口带着腥气的空气,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里。
水底下黑得像泼了墨,那种刺骨的凉意不仅仅是贴着皮肉,而是顺着每一个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李长生憋着那一口气,胸腔子像是要炸开一样火烧火燎地疼。
手指触碰到那根青铜杆的瞬间,指腹传来的不是光滑的金属触感,而是一排排细密且带有倒刺的刻度。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拉杆,分明是一个咬合精密的六十四位转盘锁。
他在浑浊的水里睁不开眼,全凭这双手摸索。
左边三格是“乾”,右边两格是“兑”,但这刻度上的纹路不对劲。
按照李家宗族那种暴发户式的排资论辈,应该是“福禄寿喜”那一套俗得掉渣的排序,但这上面的凹槽深浅不一,摸着像是某种古老的树根盘结。
脑子里那张被水泡得发胀的“照片”突然清晰起来。
那是之前在李世德书房暗格里摸出来的那枚方印,底部那个被磨得快看不清的“沈”字,周边那一圈看似装饰的回纹,现在想来,跟手底下这盘子上的凹槽走向竟然严丝合缝。
这老狐狸,把李家的牌位供在上面,底下用来保命的根基,用的却是当年被他们赶尽杀绝的沈家人的手艺。
李长生心里骂了一句娘,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到了极限,但他不敢动。
这机关要是拧错了一格,别说关水闸,恐怕直接能把这溶洞炸塌了。
沈家老大主土,老二主金,老三是庶出……
他凭借着记忆里那枚印章上的裂纹走向,把这晦涩的家族恩怨硬生生转换成了机械密码。
“沈天放,归位。”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手指狠狠发力,将最外圈的铜环向左生生扳动了三寸。
“咔哒。”
水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某种巨兽合上了嘴。
紧接着是第二环、第三环。
每转动一下,那些原本在他耳膜上疯狂跳舞的次声波嗡鸣就弱下去一分。
那种随时要把心脏揉碎的压迫感,终于开始像潮水一样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