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最后一环归位,头顶轰隆隆的水声戛然而止。
李长生双脚在岩壁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像条濒死的白鲢鱼一样冲出了水面。
“噗——”
他大张着嘴,贪婪地把混杂着霉味和铁锈气的空气吸进肺里,咳得撕心裂肺。
岸上的李世德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那个疯老头还在拼命摇动那个用来放大声波的扩音手柄,脸上那种病态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诅咒着什么。
只是现在,没有了水流和溶洞的回音加持,他那点动静听起来就像是个滑稽的小丑在拉风箱。
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还有点重影,但并不妨碍他看清李世德那根传动链条的位置。
他伸手摸向腰后,那把刚才从哑伯手里抢来的青铜扳手还在。
“老东西,该闭嘴了。”
李长生腰腹发力,手臂抡圆了一个半圆,手里的扳手带着破风声呼啸而出。
“哐当!”
这一记飞投准得离谱,沉重的青铜扳手精准地砸进了扩音装置的齿轮组里。
高速旋转的传动链条瞬间崩断,那反震的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那个铸铁摇柄像弹片一样崩飞了出去。
李世德惨叫一声,捂着被崩断的手指从轮椅上滚了下来。
没等他爬起来,一道湿漉漉的身影已经压了上来。
李长生根本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膝盖顶住这老头的后腰,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勺,把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狠狠按进了地上的烂泥里。
“苏婉!都没死吧?”李长生喘着粗气,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嗓子。
角落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苏婉扶着岩壁慢慢站了起来,她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死不了。”苏婉的声音哑得厉害,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指着溶洞顶部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钟乳石结构,“长生,那是受力点!这老东西改了原本的承重结构,只要那个自锁轴承还在,上面的救援队就算把山炸平了也钻不透!”
李长生抬头看了一眼,那地方离地面足有五六米高,是个类似榫卯结构的节点,中间插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钢栓,已经锈死在里面了。
这时候想爬上去根本来不及。
李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烂泥里挣扎的李世德,突然伸手从怀里的防水袋摸出了那枚“沈”字石印。
刚才在水下摸索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印章的钮头是可以拧动的,里面藏着一根用来清理印泥的细长钢针。
这玩意儿硬度极高。
“躲远点!”
他大喝一声,手指一搓,那根三寸长的钢针便捏在了指尖。
没有瞄准的时间,全凭刚才那一瞬间的肌肉记忆。
手腕一抖,那点寒芒如同流星赶月,直奔头顶那处锈死的轴承而去。
“叮。”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根钢针不偏不倚地卡进了轴承最薄弱的锁扣缝隙里。
原本死死咬合的机括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后轰然崩解。
失去了这个支点,整个溶洞顶部的应力结构瞬间失效。
就在那一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碎石暴雨般落下,一根巨大的合金钻头带着刺眼的火花,粗暴地钻透了最后一层岩壁,裹挟着正午刺眼的阳光,硬生生地扎进了这个黑暗了百年的罪恶巢穴。
尘土飞扬,警笛声顺着破洞钻了进来。
李长生松开了按着李世德的手,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想掏根烟,却发现烟盒早就泡烂了。
“结束了。”苏婉靠在岩壁上,看着那束光,虚弱地笑了笑。
李长生没说话,他侧着耳朵,眉头却再次皱了起来。
巨大的钻头停止了转动,救援队的呼喊声就在头顶。
可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他却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是气流的声音。
因为刚才水闸关闭得太快,加上顶部突然破洞,溶洞内原本微妙的气压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这声音不是往外吹风,而是在往里吸气。
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因为压力的骤减,正准备顺着这股气流,从更深的黑暗里爬上来。
那声音像是巨肺在哮喘,又像是把破碎的风箱硬生生扯到了极限。
“负压反噬。”
李长生脑子里刚蹦出这四个字,那股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阴风就夹杂着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头顶上那些原本就在摇摇欲坠的钟乳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都别动!”李长生吼了一嗓子,身子本能地往岩壁下的死角里缩。
可还是晚了。
烂泥里的李世德突然发出了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那老疯子半截身子都陷在淤泥里,那只断了指的手却死死扣住了轮椅底座下的一个红色拉环。
“沉船了……都得死……都得给我陪葬!”
那拉环连着的是这老东西最后的底牌。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