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闷雷般的低吼从脚底板传上来。
那是藏在主承重梁下的土制炸药被引爆了。
紧接着，一阵令人绝望的碎裂声传来——地下河的隔断墙塌了。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原本只到大腿的水位，眨眼间就疯涨到了胸口。
那不是水，是黑色的冰浆子，带着足以拍碎骨头的力道撞了过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被水浪截断。是李阿兰。
这女人刚才就被吓破了胆，冷水一激，小腿肚子直接抽了筋，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往水底沉，两只手在水面上胡乱扑腾，眼看就要没顶。
“操，真是个累赘。”
李长生骂了一句，但他没犹豫。
这时候少一个人，逃生的那点微乎其微的概率就得再打个折。
他猛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像条黑鱼一样窜到李阿兰身后。
他没去拉她的手——溺水的人力气大得吓人，被缠住就是死。
他一把薅住李阿兰脑后的头发，借着水的浮力猛地往上一提，另一只手里的麻绳飞快地打了个活扣，直接套在了这女人的腋下。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李长生浮出水面，一脚蹬在旁边的石梁上，借力把李阿兰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到了稍高一点的凸起岩石上。
水位还在涨，已经淹没了腰腹。
“长生！东南角！”苏婉的声音在轰鸣的水声里显得支离破碎，她死死盯着洞壁上方那些疯狂蔓延的裂纹，手里拿着个防水罗盘，指针正在疯转，“气流在往那边汇聚！那个‘生门’其实是个天然排气道，只要打通它，就能出去！”
李长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地方确实有个黑黝黝的洞口，但此时此刻，那洞口前正横亘着一根断裂的钟乳石柱。
看那体量，少说也有两百斤，光靠人力，在这湿滑的泥水里根本推不动。
“只有一次机会。”
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把腰后那把青铜扳手抽了出来。
他几步跨到那石柱前，把扳手扁平的一端狠狠插进了石柱底下的岩缝里。
这扳手材质特殊，硬度极高，正好做个杠杆。
“苏婉，过来压住这头！李阿兰，别他妈哭了，过来帮忙！”
两个女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死死按住扳手的长柄。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他在等。
等水位再涨十公分。
水的浮力能抵消石头一部分重量，这是阿基米德教的保命招数，也是现在唯一的活路。
冰冷的水漫过了胸口，漫到了锁骨。
“就是现在！起！”
李长生暴喝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像紧绷的钢丝一样发力。
“格拉拉——”
那根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石柱，在杠杆和浮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松动了，极其不情愿地向旁边滚了半圈。
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新鲜空气，顺着那个露出来的洞口猛灌了进来。
“走！快走！”李长生推了一把苏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异响。
快要被乱石彻底埋没的李世德，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长的金属管。
“李长生！接着！”
老头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疯狂，“这是沈家当年灭门的真相！也是你爹最后想找的东西！你敢不接吗？！”
说完，他手腕一抖，那金属管带着一道银光，直奔李长生面门而来。
这老狐狸，临死还要玩这一手。
李长生眼神一凝。
强光手电的余光扫过那根飞来的金属管。
管身是黄铜的，但在管口那一圈，却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那不是水渍，水的反光是散的，这层光是聚着的，腻乎乎的。
是见血封喉的树汁。
这山里特有的毒物，只要皮肤沾上一星半点，见血必死。
这哪里是给真相，分明是最后一道催命符。
“想带我走？你还不够格。”
李长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身形微微一侧，右手瞬间缩进了湿透的冲锋衣袖管里，隔着厚实的防水布料，凌空一捞。
金属管稳稳地落在被衣袖包裹的手掌心里。
这一瞬间的停顿，头顶那块巨大的断龙石终于撑不住了，带着万钧之力轰然砸下。
“轰隆！”
李世德那张扭曲的脸，连同那辆该死的轮椅，瞬间消失在腾起的烟尘和巨大的石块之下。
激起的水浪像海啸一样拍在岩壁上。
“长生！”已经钻进洞口的苏婉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死不了！”
李长生借着水浪的推力，像一颗炮弹一样把自己射进了那个狭窄的排气道里。
身后，整个归墟洞彻底塌陷，把所有的罪恶、秘密，还有那个疯了一辈子的老头，全部封死在了黑暗的地下河里。
排气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四壁全是粗糙的岩石，刮得人皮肉生疼。
但越往前爬，那道光就越亮。
尽头处，伴随着液压剪切断钢筋的刺耳噪音，一束强烈的探照灯光刺得李长生睁不开眼。
“梁队！通了！有人！”
外面的嘈杂人声瞬间沸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