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眯着眼,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是着了火一样疼,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隔着袖子,死死攥着那根冰冷的金属管,拇指隔着布料摩挲着管壁上那一圈阴毒的黏液。
这东西,比刚才那场洪水更烫手。
临时指挥部的大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把原本那股子潮湿的泥腥气压下去不少。
李长生坐在行军床上,身上裹着两条军大衣,手里却稳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
他跟医护人员要了一瓶高纯度酒精,棉球蘸得透湿,一点点擦拭着那个从死人手里夺下来的黄铜管。
那层腻乎乎的毒树汁遇到酒精,化成一滩黄褐色的脏水滴在不锈钢盘子里。
“这老东西,死了都想拉个垫背的。”李长生冷哼一声,确定管壁上不再有那种诡异的反光后,才用镊子挑开了管口的封蜡。
并没有预想中的纸条或者遗书。
倒出来的是一块半圆形的金属片,上面满是精密得像手表机芯一样的齿轮纹路。
李长生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去摸兜里那枚“沈”字石印。
印章的钮头已经被他拧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中空结构。
他试探性地将那块半圆金属片顺着印章底部的卡槽推了进去。
“咔哒。”
严丝合缝。
原本方正的印章底部,因为这块金属片的嵌入,竟然弹出了一个复杂的圆柱形锁头。
那上面的纹路和金属片上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的钥匙。
“这是记忆合金。”
苏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个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对着那钥匙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的波峰线,“这种配比的镍钛合金,物理性质极其娇气。只有在恒温20摄氏度的环境下,它才会维持在这个特定的‘开锁形态’。温度高一度或者低一度,这些齿轮的咬合角度就会发生微米级的偏差,插进去也是废铁。”
“恒温20度?”李长生把玩着手里冰凉的金属疙瘩,眼神沉了下来,“在八九十年代,能做到这种级别恒温安保的地方,整个省城也没几家。”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省城的地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只有外滩那几家老牌外资银行的地下金库。看来,这才是李世德一定要把这东西带进棺材的原因。”
正说着,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满身泥泞的哑伯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碗姜汤。
老人的目光落在李长生手里那把组装好的钥匙上,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缩,手里的姜汤“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恶鬼,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沾着洒出来的姜汤,哆哆嗦嗦地在水泥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一个“十”字。
李长生盯着那个符号,瞳孔微微收缩。
在封门村的土话里,这个符号不代表十字架,它代表的是矿井的纵横交错点,也就是当年的“矿眼”。
“你是说,这东西不光是银行的钥匙?”李长生一把扶起哑伯,盯着他的眼睛,“它还能打开矿底下的东西?”
哑伯拼命点头,手指颤抖着指了指后山的方向,那是当年矿难的核心区,也是刚才发生爆炸的上方。
李长生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寒。
这把钥匙是双向的。
它既是通往省城金库取出罪证的凭证,也是当年开启矿区核心账本室的物理门禁。
李世德把它藏在身上,不仅仅是为了保命,更是为了随时能销毁或者重启那个地下的秘密。
“李顾问,就在刚才,确认了。”
刑警队的梁队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是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那堆烂泥和碎石,李世德的尸体已经被压得没了人形,但在特写镜头下,那只露在烂泥外面的左手却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只断手。
不是被石头砸断的,也不是被水冲断的。
“食指不见了。”梁队长把照片拍在桌子上,声音压得很低,“法医现场看过了,创口平整光滑,没有撕裂伤。这是被人用极快的手法,甚至可能是专用的战术刀,在爆炸发生的混乱间隙里,硬生生切下来的。”
李长生猛地抓起照片。
在那只惨白的手掌上,食指根部的切口红白翻卷,却异常整齐。
“那时候洞里只有我们四个人……”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还有第五个。”李长生闭上眼,脑海里像倒带一样回放着撤离时的每一个画面。
水浪滔天,巨石滚落。
在手电筒光芒照不到的死角,在那块断龙石砸下来的瞬间,确实有一道黑影,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一闪而过。
当时他以为是落石投下的阴影。
“他是冲着指纹去的。”李长生猛地睁开眼,语气森寒,“那把钥匙需要恒温,但银行的保险柜通常还需要生物验证。李世德死了,他的指纹就是最后的密码。”
“查监控!现在!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