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偏殿的床比苏甜甜在大学宿舍睡过的任何一张都软。
但她一点都睡不着。
被子是云锦织的,枕头填的是灵蚕丝,床头还摆了一碟切好的灵果,冒着淡淡的清香。搁在昨天,她能把这碟果子当宵夜全造了。可现在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师尊就在隔壁主殿打坐,隔着一道墙,她脑子里想的每一个字,对方可能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甜甜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脏话。
【这算什么事啊……我就是个看小说的普通大学生,平时除了上课摸鱼就是宿舍躺尸,现在让我跟一个随时能弄死我的修仙大佬住隔壁?我连想什么都不能自由了?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不对,坐牢至少不用防着狱卒读心。】
她翻了个身,抱紧枕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接着是两声敲门。
"苏……师妹?师尊命我送灵果来。"
苏甜甜坐起来,拢了拢头发。门口站着个年轻道士,圆脸,眉眼老实,端着一只白玉果盘,里面盛着四五样叫不出名字的灵果,光泽莹润。
她认出来了顾执,主峰执事弟子,原著里是个存在感极低的龙套,负责跑腿打杂。
"进来吧,谢谢师兄。"苏甜甜挤出一个乖巧的笑。
顾执进门把果盘放下,搓了搓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苏甜甜被他看得发毛:"师兄有话直说。"
顾执压低声音:"师妹,我是好意提醒你……主峰不比外门,师尊他老人家向来不喜聒噪,你在偏殿里尽量别……呃,别想太多。"
苏甜甜:"???"
"就是……少动心思,安分些。"顾执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也莫名其妙,挠了挠头,"反正师尊既然留你在主峰,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安心住着就是了。"
他走了。
苏甜甜盯着关上的门,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什么意思?顾执也知道师尊能听见我心声?还是说全宗门都知道了?不对,顾执那个表情更像是"师尊脾气不好你别惹事"的常规提醒,他应该不知道具体内情……但师尊把我留在主峰到底图什么?总不能真是因为我是什么"破局关键"吧?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破了什么局。】
隔壁主殿。
夜玄清盘坐在蒲团上,眼帘微垂,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偏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确实能听见。
从苏甜甜被带到偏殿开始,她脑子里的"弹幕"就没停过。音量时大时小,内容天马行空,但只有在她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才会清晰传过来。平静时的琐碎念头,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片段。
他试着主动去"读"做不到。这能力像是单向的闸门,只有对方情绪决堤时才会冲开。
夜玄清皱了皱眉。
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丫头,脑子里却装着宗门百年来的隐秘。她知道莫无情在祭坛下藏了东西,知道得比陆斩风还早。这不正常。
留她在身边,是唯一的选择。
偏殿里,苏甜甜已经想通了。
反正跑不掉,死又死不了,那就躺平。
她掰着手指头算:住在主峰管吃管住,师尊虽然能听见她心里的话,但目前为止也没杀她;莫无情被揪出来了,短期内没人再来搞血祭;只要她不主动作死,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苟到这破书大结局不就完了吗?
对,苟住就行。
第二天一早,苏甜甜找到顾执,露出她最人畜无害的笑容。
"执事师兄,我想问问,宗门有没有什么轻松点的活儿?我想为宗门做点贡献嘛。"她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顾执愣了一下:"师妹想做什么?"
"听说后山有个灵果园?我平时在老家就喜欢种花种草的,去那边帮忙打理打理,也算不白吃白住。"
她心里想的是
【灵果园啊!听说那里的灵果超好吃,而且守园子这种活儿最爽了,晒晒太阳摘摘果子,困了就在树下睡一觉,简直咸鱼天堂。最重要的是离主峰远,师尊的神识未必能覆盖到那么远吧?到时候我想什么他听不到,岂不是自由了?】
顾执不敢做主,去请示夜玄清。
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古怪。
"师尊说……准了。"
苏甜甜差点没蹦起来,但她忍住了,只是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师兄,谢谢师尊。"
她不知道的是,夜玄清答应得如此干脆,恰恰是因为他听见了那句"离主峰远,神识覆盖不到"他倒要看看,这丫头到了外面,心里还会蹦出多少秘密。
当天夜里,苏甜甜洗完澡往软床上一扑,四肢摊开,长长吐了口气。
【安全了。总算安顿下来了。接下来只要低调做人,少说话少想事,苟到大结局就行。莫无情那种老东西肯定完犊子了,没人再搞我,完美。】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一个茧,很快就睡着了。
同一时刻,戒律堂。
莫无情被禁足在堂内,门口两名执法弟子寸步不离。他坐在案后,面沉如水,手指在桌底摸索了一阵,从暗格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传音玉简这是他三个月前就藏好的后手。
他将灵力注入玉简,嘴唇微动,声音细如蚊蚋。
"赵坤,后山灵果园……是个动手的好地方。目标就是那个丫头。做成意外,别留把柄。"
玉简闪了一下,熄灭了。
窗外,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过,翅膀刮断了枝头一片枯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