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沁雪押着赵坤走过来的时候，苏甜甜正把第四颗灵果的果核往地上磕。
"咔"一声，果核裂了，她抠出里面那一点点果仁塞嘴里，嚼得吧唧响。
然后她抬头——对上了林沁雪的目光。
林沁雪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修枝剪，身后跟着被困阵锁住、浑身冒黑气的赵坤——准确说是"拖"，因为赵坤双腿已经僵了，是被守园老人隔空拎着飘过来的。
苏甜甜嘴里还含着果仁，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二师姐，这位师兄怎么……烤糊了？"
林沁雪在她面前站定，语气简短："赵坤，外门弟子，莫无情的人。他偷了朱果，是赝品，碰了之后灵力逆行，经脉已经开始溃烂。"
"哦——"苏甜甜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啊？"
她扭头看了看赵坤——这人满脸水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怀里那颗黑漆漆的朱果还在往外渗腐臭的黑气。
【等会儿——赵坤？偷朱果？我刚在脑子里念叨完"赵坤那小子不会真来偷朱果吧"，他就真偷了？这也太巧了吧？不对不对，巧合而已，我那叫什么来着，墨菲定律？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跟我的心声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林沁雪听见这段心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昨天苏甜甜心里嘀咕朱果是赝品，今天赵坤就真来偷了赝品。一次是巧合，两次就很难说是巧合了。
但她没追问。她转头看了一眼守园老人。
老人单手拎着赵坤的领子，另一只手捋了捋花白胡子，神色淡得像在看一棵蔫了的白菜。
"这小子是来偷果嫁祸的。"老人开口，声音沙哑，"赝品上的困阵是沁雪布的，碰了就锁死。真品我前天已经移到丹房密库里了。"
苏甜甜听得一愣一愣——
【好家伙，二师姐早就知道赵坤要来？她昨天跟我说"别往东边走"的时候就已经布好局了？这操作也太骚了吧……不对，她怎么知道赵坤今天会来？总不可能是我的心声告诉她的吧？】
林沁雪眉心微微一跳。这丫头的脑子转得倒是快，但每次都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正想着，天边传来一道破风声。
苏甜甜仰头——一道银光从主峰方向掠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近前。风压扫过果林，树叶哗啦啦倒了一片，苏甜甜头发被吹得糊了满脸。
"大师兄。"林沁雪微微侧身。
陆斩风落地，长衫下摆被风卷着还没完全落下来。他扫了一眼被拎在半空的赵坤，眉头拧紧，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暗绿色阵纹，目光最后落在苏甜甜身上。
苏甜甜正从脸上扒头发，嘴里还叼着一根被风吹进去的碎叶子。
"小师妹。"陆斩风拱了拱手，声音清正，"你帮宗门揪出内贼，功不可没。"
苏甜甜愣住了。
"啊？"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就坐在这棵树底下啃了四个果子！赵坤是你二师妹抓的，困阵是你二师姐布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负责吃啊！这功劳怎么就掉我头上了？你们修仙界论功行赏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谁离得近算谁的？】
陆斩风自然听不见这些，脸上带着一丝郑重的笑意，又补了一句："师尊已经破关，知道了果园的事。让我来看看情况。"
林沁雪接话："赵坤交由戒律堂处置。赝品朱果混入了泻灵散和腐骨粉，这是有人提前掉包了真品，蓄意陷害。"
陆斩风点头，目光沉了几分："莫无情。"
"八成是。"林沁雪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但没有直接证据，他不会认。"
赵坤被守园老人放下了——不是放，是扔。赵坤整个人瘫在地上，黑气已经蔓延到肩膀，嘴巴张着发不出声，像条搁浅的鱼。陆斩风看了他一眼，抬手凝出一道灵力封住他周身经脉，暂时压住溃散的灵力。
"先送去药王峰，再移交戒律堂。"陆斩风说完，转向苏甜甜，"小师妹，你受惊了。"
苏甜甜摆了摆手，嘴角还沾着果汁："没有没有，我啥也没干，就——"
她说话的时候，手习惯性地把刚啃完的第五颗果核往身后一抛。
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普普通通，跟在老家往垃圾筐里扔纸团一个手感。
果核落地。
"嗒"——轻轻一声。
落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一块地上。那块地看起来平平无奇，跟果林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泥土地面，几根杂草，踩上去也不会觉得异样。
然后——
"嗡——！"
苏甜甜脚底猛地一震，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脚下的土地开始颤动——不是轻微的那种——是整座灵果园都在抖，果树哗哗摇晃，枝叶扑簌簌往下掉，林沁雪一把抓住苏甜甜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后。
下一秒——
"咔嚓——！"
果核落地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不大，两指宽，但从中涌出的光芒刺得所有人同时眯了眼。白光。纯白的。浓稠得像液态的灵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直冲三丈高。
苏甜甜嘴张得能塞进去一整个灵果——
【什——什么情况？？我就扔了个果核啊！！果核啊！！啃完随手一丢的那种！！这地底下是藏了什么玩意儿？？】
守园老人的反应最大。
这个刚才还懒洋洋打鼾、腰不弯背不驼的花白胡子老头，此刻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浊的眼睛猛地清明，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和喷涌的白光。
"这是——"他的声音哑了，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颤音，"开宗祖师布下的封印——千年了——没人能破——竟被一枚果核——"
他没说完，因为灵气的喷涌更猛烈了。白光冲上树冠，穿过枝叶，直射天际。方圆十里的飞鸟同时炸窝，扑棱棱全飞了起来，叫声连成一片。
陆斩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态的表情——他盯着那道白光，喉结动了一下。
林沁雪握着苏甜甜手腕的手紧了紧。她转头看了一眼苏甜甜——这丫头还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手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
然后林沁雪嘴角弯了一下。
极轻的弧度——不是嘲笑，是某种确信。她开始相信了——这个小师妹不是什么"没修为的废物"。她身上有东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陆斩风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主峰方向，单膝跪地，以神识传音汇报。苏甜甜站在原地，耳边全是灵气喷涌的"嗡嗡"声，脑子里嗡嗡得更厉害——
【这一定是巧合。对，巧合。果核刚好落在封印的节点上，跟我的心声、跟我的运气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老天爷你不能因为我在学校抽盲盒从来没中过奖就把我二十多年的霉运攒一块儿全还给我啊——这叫什么？这叫"倒霉蛋的最后挣扎"？不对，这不是倒霉，这他娘的是走运走过头了啊！】
灵气还在喷涌。苏甜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扔果核的那只手——手指上还沾着果汁，黏糊糊的。她下意识地在衣服上蹭了蹭，蹭完发现果汁没擦干净，倒是蹭出了一道黏印子，从拇指根部一直拖到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