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在青云宗后山的半腰处,是一座三层木石结构的老楼,青瓦飞檐,外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远远看去像是整座楼被绿色的网罩住了。
苏甜甜抱着铺盖卷,站在藏经阁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额。
匾额是木头的,漆面剥落了大半,"藏经阁"三个字的笔锋还依稀可辨,但"阁"字的最后一笔那个钩缺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的。
她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一股陈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比外面暗很多,光线透过积了灰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浑浊的光斑。
一楼是书架区,一排排木质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竹简、玉简和纸册。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灰尘在光线中浮动,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
苏甜甜正打量着,注意到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佝偻的身影。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正慢悠悠地扫地。每一下都很慢,慢到苏甜甜怀疑他扫完整个一楼得花三天。
"那个……老爷爷?"苏甜甜抱着铺盖卷走过去,"您好,我是新来报到的,叫苏甜甜。"
老人扫地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苏甜甜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苏甜甜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不是那种灵力探查的穿透感,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邃的注视,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出她的影子。
然后老人低下头,继续扫地。
"二楼,左手边第三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每个字都带着砂纸磨铁的质感。
"谢谢老爷爷。"苏甜甜道了声谢,抱着铺盖卷往楼梯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像在考验她会不会踩穿楼板。
二楼的房间比她想象的小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木柜,没了。窗户倒是不小,推开能看见后山的灵果园,满坡的果树立刻映入眼帘,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甜甜把铺盖往床上一扔,趴到窗台上往外看。
【行吧,房间小了点,但至少风景不错。能看见灵果园,以后摘果子方便。而且藏经阁这么偏僻,师尊的神识未必覆盖得到吧?到时候我想什么他听不到,岂不是又自由了?】
她正美滋滋地规划着未来,忽然想起还没跟楼下老人正式道谢。她转身下楼,走到老人面前。
"老爷爷,房间挺好的,谢"
"丫头。"
老人打断了她,扫帚停在地上,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
"这里的书,别乱翻。"
苏甜甜一愣:"啊?为什么?"
"有些……不太对。"
老人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叮嘱她。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睛,靠在书架边上,像是睡着了。
苏甜甜站在原地,脑子里冒出一段
【不太对?什么意思?藏经阁的书还能有假?原著里好像确实提过,藏经阁有一部分功法被人篡改过,修炼了会走火入魔。但那是很后面才揭露的剧情……这老爷子居然现在就提醒我了?他到底是谁?藏经阁扫地僧,这可是经典隐藏大佬设定啊。在修仙小说里,凡是扫地扫得特别慢特别久的,百分之百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老人没有回应这段心声至少表面上没有。他只是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靠书架,竹扫帚歪倒在他脚边。
苏甜甜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楼上了。
入夜后,藏经阁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苏甜甜躺在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房间一角延伸到正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衣服里面贴着皮肤的地方,有一枚小小的玉佩。不是修仙界的玉佩,是她在地球宿舍抽屉里随手塞进包里的那种,地摊货,十块钱三枚,上面刻了个"平安"。
她把玉佩捏在指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地球现在几点了……宿舍那帮人肯定以为我失踪了。可能报警了吧。我妈要是知道了得急疯。"
她把玉佩塞回衣服里,翻了个身,侧着蜷起来。
"算了,回不去了。那就在这儿好好活着吧。"
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翻了个身,手臂垂在床沿外面。
藏经阁一楼,月光从积灰的窗户照进来,在书架之间拉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柱。
一道黑影无声地从窗口翻了进来。
来人身形修长,穿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动作极其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显然对藏经阁的布局非常熟悉。
他径直走向一楼最深处的一排书架,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皮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但装帧刻意做旧了,乍一看跟旁边的古籍没什么区别。
他把册子塞进书架第三层的位置,手指在书脊上按了一下,确认卡稳了。
然后他转身,原路退回窗口。
经过角落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过靠在书架边上的老人。老人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黑影没有停留,翻身出了窗口,消失在夜色中。
老人始终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食指在扫帚柄上轻轻叩了一声,然后又归于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