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她不知道自己昨天下午蹲在书架前那两个时辰的"随口吐槽"，已经被人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比如她不知道夜玄清拿到那份记录之后，在闭关室里待了整整一夜。
比如她更不知道，此刻主峰闭关室外面的台阶上，站着两个表情凝重的人。
陆斩风和林沁雪是寅时被师尊传唤的。卯时不到就赶到了主峰，然后被挡在闭关室门口师尊说"等"。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师妹，师尊叫我们来做什么？"陆斩风问，他今天没穿法袍，换了一身干练的短打，剑挂在腰间，显然是随时准备行动的状态。
"不知道。"林沁雪抱着剑靠在廊柱上，"传音里就说了两个字'来试'。试什么没说。"
"试功法？"
"大概是。"
两人正说着，闭关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夜玄清站在门口，玄袍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灵力粉尘，显然是刚才运功后残余的。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怎么说呢陆斩风想了半天，想到一个词：郑重。
师尊平时的表情是"冷淡"，偶尔是"若有所思"，极少出现"郑重"。
"进来。"
两人跟着夜玄清走进闭关室。蒲团上摊着一枚玉简和几张写满了批注的纸。夜玄清在蒲团前站定，拿起玉简递给陆斩风。
"试试。"
陆斩风接过玉简，灵力探入。玉简里记录的是一套功法准确地说，是《青云剑诀》的改良版本。运行路线、穴位节点、呼吸节奏全都被重新标注过了，旁边还有详细的批注说明每一处修改的原因。
他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师尊，这功法的行气路线……三经转换？手太阴直接跳到手厥阴？"
"你试试再说。"夜玄清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斩风盘膝坐下，按照玉简上的路线开始运功。
灵气从丹田起，走手太阴肺经到这里为止都跟原版一样。但接下来，灵气没有按照原版路线转入手阳明大肠经，而是直接横跨到了手厥阴心包经。
这一步跨度极大，正常来说灵气在两条不相连的经脉之间跳跃，会造成巨大的损耗甚至经脉损伤。但玉简上的批注写得很清楚在跳跃的瞬间，用膻中穴作为中转点，让灵气在穴位内做一个极短暂的蓄力，再弹射到手厥阴。
陆斩风照做了。
灵气在膻中穴停了一瞬只一瞬，连一次呼吸的时间都不到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入手厥阴心包经。
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的神识差点跟不上灵气的运行轨迹。灵气接着走手少阳三焦经，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到指尖，灌入剑身
"嗡！"
搁在膝上的长剑震鸣了一声，剑尖处凝聚出一团比平时亮三倍的剑气，白光刺目。
陆斩风猛地睁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剑尖上正在消散的剑气，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师尊……这……"
"用了多长时间？"夜玄清问。
"从运功到出剑气"陆斩风回忆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半个时辰。"
"平时呢？"
"三个时辰。"
闭关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沁雪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眼睛瞪大了一圈。她修的不是剑诀而是刀法，但灵气运行的基本逻辑是相通的三个时辰缩短到半个时辰，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我试试。"她不等夜玄清开口，直接从陆斩风手里拿过玉简，将自己的刀法功法与改良版剑诀对照了一下，找到对应的经脉转换点，盘膝运功。
一刻钟后，她睁开眼。
"威力提升至少三倍。速度提升五成以上。"她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师尊，这功法……是谁改良的？"
夜玄清沉默了一瞬。
"苏甜甜。"
陆斩风和林沁雪同时愣住。
"小师妹？"陆斩风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她没有修为，怎么可能"
"她不需要修为。"夜玄清打断他，"她看的不是灵气，是经脉。她不懂修炼，但她懂人体的结构。"
闭关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陆斩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无话可说。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丫头，靠看书和吐槽，改良出了连元婴期大能都没想到过的功法路线这事说出去没人会信。
但玉简上白纸黑字写着，他自己的身体也实打实地验证过了。
"师尊，这功法要是推广到全宗"林沁雪开口。
"会。"夜玄清说，"从今日起，全宗弟子更换新版功法。对外宣称是本座闭关所得。"
陆斩风立刻明白了："师尊是为了保护小师妹。"
夜玄清没接这句话。他走到蒲团前，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几张批注纸，叠好收进储物袋。
"你们去办。"
陆斩风和林沁雪抱拳告退，脚步声沿石阶远去。
闭关室里只剩夜玄清一人。他站了片刻，分出那缕神识，再次探向藏经阁方向。
藏经阁一楼。
苏甜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本被她翻过的功法《青云剑诀》《清风诀》和那本没有封皮的来路不明的册子。她一手拿着笔是顾执昨天送来的普通毛笔一手拿着半个啃了一口的灵果，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经脉图。
不是她突然好学了，是她实在看不下去那些错误。
"手太阴肺经，起点中府穴，走拇指端少商穴……"她一边画一边念叨，"这帮人到底是不是认真的？这都能写反？"
她打了个喷嚏。
"阿嚏！"
揉了揉鼻子，她又拿起那个灵果咬了一口，汁水溅到纸上的经脉图里，把"少商穴"三个字洇成了一团模糊。
【谁在念叨我？算了不管了。这本《清风诀》也不对，吐纳节奏完全是反的，吸气收功写成放功，呼气散灵写成聚灵。越改越回去，改这书的人是不是跟青云宗有仇啊？】
她翻到下一本，封皮上写着《流云步》，是一本身法功法。
翻开第一页，扫了两行
【得，这本也被改过。行气路线绕了个大弯，本来直走三丈的路非要绕六丈。这不叫身法，这叫遛弯。要是把中间这段多余的转换去掉，直接从涌泉穴到太冲穴，速度至少翻倍。这不就是】
她的笔顿住了。
【这不就是原著里那个"凌虚步"的简化版吗？原著里凌虚步是顶配身法，整个修仙界只有三个人会。如果按我这个改法……岂不是人人都能练？不行不行，这太离谱了，我得想清楚再说。】
她咬着笔杆发呆，余光瞥到那本没有封皮的册子，伸手把它翻到中间一页看了看，又翻回第一页对比了一下字迹。
【这本册子的字迹，跟《青云剑诀》错误部分的字迹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改的。三天之内的新墨。有人最近偷偷潜入藏经阁，塞了这本伪造的功法进来。】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角落，想问问扫地老人。
老人依旧闭着眼，竹椅轻轻晃着，鼾声如旧。
苏甜甜犹豫了一下，没开口。她转身回到桌前，把那本没有封皮的册子单独放到一边，用镇纸压住。
然后她又打了个喷嚏。
"阿嚏！又来？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她吸了吸鼻子，拿毛笔在册子封面上写了三个字"有问题"，然后在下面画了个箭头，指向书架第三层那个她最初发现这本册子的位置。
笔尖的墨蘸得太饱，最后一个"层"字的拖尾洇开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