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钧蹲在藏经阁一楼最角落的书架后面，手指攥着一本被翻开的线装册子，指节发白。
他是昨天下午混进来的。
莫千钧，外门丁字号弟子，修为筑基初期，面相清秀，性子阴沉。在整个青云宗里，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是莫无情的私生子。莫无情年轻时与一名散修女子有过一段露水姻缘，那女子生下莫千钧后不久便病死了，莫无情将孩子秘密送入青云宗外门，给他改了姓，对外只说是个没背景的孤儿。
莫千钧从小知道自己是谁。他管莫无情叫"父亲"，但只在传音玉简里叫，当面对面时一个字都不敢吐。
莫无情被软禁之后，传音玉简成了他们唯一的联络方式。莫无情给他布置了最后一个任务趁夜潜入藏经阁，把篡改过的功法塞进去，让日后修炼的弟子出问题。莫千钧三天前就干完了这件事，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今天他来看"成果"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变了。
他翻看的那本《青云剑诀》，所有被他篡改过的行气路线全部被修正了不是简单地改回原版，而是改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版本。三经转换、膻中蓄力、分级修炼……每一条批注都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又抽了《清风诀》，一样。吐纳节奏被整个翻转过来，还加了三档分级方案，从筑基到金丹，每档都有对应的呼吸频率。
再翻那本他亲手塞进来的无名册子封面被人用毛笔写了三个字："有问题"。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指向书架第三层他当初藏这本书的位置。
莫千钧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转头看向藏经阁另一侧苏甜甜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一手拿着灵果啃，一手翻着另一本功法，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她穿着大两号的管理员袍子，袖子挽了三道，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得像条晒太阳的猫。
就是这个人。
这个没有修为的、被从祭坛上救下来的、传说中"深藏不露"的丫头把他花了三天精心篡改的功法全改回来了。不，不只是改回来，她改出了一个比原版强出数倍的版本。
莫千钧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停留太久，悄无声息地把书塞回原位，弯着腰从书架后面绕到楼梯口，快步上了二楼。二楼没有苏甜甜的视线范围，他靠在墙上，从怀里摸出传音玉简，手指因为发抖差点没拿稳。
灵力注入，嘴唇微动。
"父亲，出事了。"
隔了几息，玉简里传来莫无情的声音，沙哑而阴沉："说。"
"藏经阁的功法……全被改回去了。不是改回原版，是改成了一个更好的版本。那个苏甜甜，她把我篡改的地方全看出来了，还"他咽了口唾沫，"还重新写了一套行气路线。我看过了，比原版精妙数倍。父亲，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连修为都没有！"
玉简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莫千钧贴着墙，大气不敢出。他能想象父亲此刻的表情莫无情被软禁在戒律堂，门有两名执法弟子看守，传音玉简是他唯一能指挥外界的渠道。如果连这个渠道暴露了，他们就彻底完了。
"她必须消失。"莫无情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但不要急。等我命令。"
"可是父亲，她现在在帮宗门改良功法，如果再让她待下去"
"我说了，等我命令。"莫无情的声音突然冷厉起来，"你现在给我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接近她，不要跟她说话，不要让她注意到你。听到了吗？"
"……是。"
莫千钧收起玉简，贴着墙壁往楼梯口挪。他经过二楼苏甜甜的房间门口时，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贴着脚尖走。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翻书页的声音和偶尔的嘟囔声。
他不敢多看，快步下了楼。
经过一楼角落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扫地老人。老人照旧躺在竹椅上，闭着眼，鼾声均匀，竹椅轻轻摇晃。
莫千钧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走向大门。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门轴"吱呀"响了一声。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到他，苏甜甜还在书桌前啃果子，老人还在打鼾。
他闪身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角落里，扫地老人的鼾声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冷光，像一潭死水底下突然翻起了一条暗纹。他的目光落在莫千钧消失的方向，停了三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莫家的种……还是这么不干净。"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竹椅恢复了摇晃的节奏，鼾声也接上了。
苏甜甜完全不知道刚才有人来过。
她正趴在桌上跟《流云步》较劲。这本身法功法她昨天就翻过了，今天重新看了一遍自己改过的版本，觉得还算满意，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从涌泉穴到太冲穴这段转换，速度是快了，但对脚踝经脉的负荷太大。要是修为不够的人练，会不会扭到脚？"她自言自语，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加个缓冲节点吧，在太冲穴前面加一个过渡嗯，行间穴怎么样？灵气在行间穴停半拍再走太冲，脚踝就不会承受全部冲击力。"
她改完，把笔搁在砚台上，拿起灵果又咬了一口。
【这个版本应该差不多了。身法速度比原版快一倍，安全性也有保障。要是有人按这个练，跑起来估计比兔子还快。打不过就跑，这才是修仙界生存第一法则嘛。】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翻到下一本。
这本叫《归元吐纳法》，是基础功法，新入门弟子练的。苏甜甜翻开看了两页，眉头又皱起来
【这本也被改过。而且改得更隐蔽，不是大段大段地改，是几个关键穴位的标注换了个位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练久了灵气会慢慢在错误的地方淤积，时间一长经脉就会出问题。改这本书的人……心真毒。】
她拿起笔，开始逐字逐句地校对。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苏甜甜改得专注，连灵果汁水滴到袖口上都没发觉。她改了两页之后伸了个懒腰，顺手把歪了的砚台摆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