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藏经阁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打在门槛上那一小块青石板上，晒得暖烘烘的。
苏甜甜抱着果篮，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条腿耷拉在台阶外面，脚尖一晃一晃地蹭着台阶边沿。她嘴里塞着半颗碧灵桃，腮帮子鼓得像松鼠，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人瘫得像一摊被太阳晒软了的年糕。
【舒服。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没有刺客追杀，没有矿洞塌方，没有师尊在隔壁偷听我心声好吧，可能还是在听，但至少距离远了点，他听到的应该模糊一些吧？希望如此。】
她正美滋滋地晒着太阳，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丫头。"
苏甜甜被呛了一下，碧灵桃的汁水差点喷出去。她咳了两声，扭头一看扫地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拄扫帚，也没躺在竹椅上。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灰布袍子垂到脚面，白发在脑后随便束了个髻，几缕碎发搭在肩上。他的背佝偻着，但站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像一棵扎根在土里的老树。
最让苏甜甜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之前她每次看这老人，都觉得他的眼神浑浊得像一潭死水。但此刻，那双眼睛清明得不像一个老人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层极淡的银光在流动，像月光照在水面上的倒影。
"你……什么时候站这儿的？"苏甜甜把果篮往旁边挪了挪，下意识给他让了个位置。
老人没坐。他低头看着苏甜甜，问了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让你来藏经阁吗？"
苏甜甜眨了眨眼："师尊嫌我吵。"
这是夜玄清的原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老人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也要花很大力气似的。
"他是想让你找到答案。"
苏甜甜嘴里的碧灵桃咽不下去了："什么答案？"
老人没直接回答。他转过身，面向藏经阁那扇半敞的大门。门里面，一排排书架沉默地矗立着，灰尘在斜射的光线中缓缓飘动。
"这些书里，记载着青云宗一千二百年的历史。"老人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河床里挤出来的，"包括……你为什么能听见未来。"
苏甜甜的后背一凉。
那点晒太阳的惬意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她猛地从门槛上站起来，果篮差点打翻，赶紧一把扶住。
【这老爷子果然知道什么！他刚才说什么？"听见未来"？他怎么知道我的能力？连师尊都是观察了好几天才推断出来的，这老爷子是什么来头？难道他也能听到我的心声？不对，如果能听到，他早就应该有反应了。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人没有回应她的心声至少表面上没有。他只是转过身，用那双清明得不像话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五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但砸在苏甜甜脑子里，跟五道雷没什么区别。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指攥着果篮的提手，指节发白。心脏跳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耳朵里嗡嗡响。
"你……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发虚。
"这些书架上有三十六卷《青云宗史》，其中第七卷记载了一桩旧事。"老人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某个不确定的方向，"千年前，开宗祖师曾遇到过一个人。那个人跟你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能预知尚未发生之事。祖师称其为'天外来客'。"
苏甜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天外来客？原著里有这段剧情吗？我怎么不记得……不对，原著后期好像确实提到过，开宗祖师留下过一段秘辛，说青云宗的建立与一个"天外来客"有关。但那段剧情在全书后半部分才揭露，而且只是一笔带过，没有详细描写。这老爷子说的不会就是那段吧？】
老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又似乎不知道。他只是继续说，语速很慢。
"那个天外来客后来消失了。祖师找了他一辈子，没找到。但祖师留下了藏经阁，留下了这些书。"他顿了一下，"也留下了我。"
苏甜甜的呼吸顿了一拍。
"留下……您？"
老人没有解释这句话。他转过身，佝偻的背影慢慢走向角落里的竹椅。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小心莫家的人。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说完他坐回竹椅，闭上了眼，鼾声几乎立刻就响了起来。
苏甜甜站在门槛上，手里的果篮沉甸甸地坠着。太阳还照在她身上，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暖和了。
【莫家的人……莫无情已经被软禁了，他还能派人来？等等，莫无情有儿子！原著里提过，莫无情有个私生子，藏在青云宗外门当弟子，但一直没揭露身份。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莫无情被软禁了，但他的儿子还在外面自由活动啊！如果那个私生子接到莫无情的指令……】
她越想越慌，手里的碧灵桃都忘了啃。
当晚，苏甜甜躺在二楼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扫地老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句话她不敢细想。如果老人知道她是穿书的，那还有谁知道？师尊知道吗？如果师尊知道，他会怎么想？把她当妖怪处理掉？还是
"藏经阁的老人，是开宗祖师的佩剑之灵。"
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炸响。
苏甜甜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是夜玄清的神识传音。
"他不会害你。"
苏甜甜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剑灵？！佩剑之灵？！开宗祖师的？！我就说这老爷子不简单！扫地僧果然是隐藏大佬，而且还是那种级别高到离谱的大佬！等等……那他之前天天躺在竹椅上打鼾，其实是在装睡？那我之前在他面前吐槽师尊"面瘫冰块脸""老妖怪""偷听狂"……岂不是全被他听到了？！】
夜玄清的传音隔了两秒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无奈。
"确实都听到了。"
苏甜甜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主峰主殿中，夜玄清收回神识，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闭目不语。
藏经阁一楼。
扫地老人躺在竹椅上，鼾声均匀。竹椅轻轻摇晃，跟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
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