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钧动手了。
不是冲动。他已经等了五天,每天夜里都来藏经阁外面踩点,摸清了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以及苏甜甜的作息规律。
守卫是两名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亥时换班,交接间隙有约半刻钟的空窗期。藏经阁的厨房在一楼最东面,靠墙角的位置,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苏甜甜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倒茶她不喝酒不喝灵液,就喝茶,而且只喝那一壶。
莫千钧把这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子时刚过,他从外门住所翻墙出来,沿着后山小路摸到藏经阁附近。身上穿的是夜行衣,脸上蒙了黑布,怀里揣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瓷瓶。
瓶子里是"七日断魂散"。
这是莫无情给他的。莫无情虽然被软禁,但他在被押入戒律堂之前,身上藏了不止一枚传音玉简还有一只储物戒指,里面装着各种保命用的毒药和解药。七日断魂散就是其中之一,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喝下去后没有任何感觉,但七日后毒发,症状与走火入魔一模一样经脉错乱、灵力暴走、神识崩溃。到那时候,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也救不回来。
莫千钧在藏经阁外的灌木丛里蹲了大约一刻钟,确认守卫交接完毕、四周无人之后,猫着腰窜到厨房门口。
门没锁。
他推开木门,闪身进去。厨房很小,灶台、水缸、碗柜、一张小桌,一目了然。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和两只茶杯一只是苏甜甜常用的,白瓷的,杯沿有个小豁口;另一只是备用的,青釉的,没什么痕迹。
莫千钧从怀里摸出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大约三分之二的液体倒入白瓷茶杯中。液体无色透明,入杯即溶,跟茶水混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又往茶壶里倒了少许以防她直接从壶里倒。
做完这些,他收好瓷瓶,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从碗柜里拿了另一只杯子青釉的那只给自己倒了杯茶。他需要在这附近待到明天早上,确认苏甜甜喝下毒茶之后才能离开。等待的时间长,口渴是难免的。
他端着青釉茶杯出了厨房,轻轻带上门,绕到藏经阁侧面的假山后面,靠着石头坐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
他进厨房的时候,藏经阁一楼角落的竹椅是空的。
他出厨房的时候,竹椅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扫地老人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从未离开过。但他的右手手指,刚刚从袖口收回来。
次日清晨。
苏甜甜是被饿醒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下了楼。经过角落的时候,扫地老人照例在竹椅上打鼾,扫帚歪倒在脚边,一切如常。
她打着哈欠走进厨房,习惯性地拿起白瓷茶杯,刚要往嘴边送
"丫头。"
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苏甜甜手一抖,茶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她回头,看到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那杯凉了,换这杯。"老人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只杯子青釉的。
苏甜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瓷杯,又看了看青釉杯。
"都一样啊,都是昨晚的茶。"她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放下白瓷杯,端起了青釉的。
"听话。"老人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苏甜甜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老人家嘛,可能有洁癖,觉得白瓷杯杯沿有豁口不卫生?她端着青釉杯喝了一口,茶水微凉,略带苦涩,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谢了老爷子。"她冲老人笑了笑,端着杯子出了厨房。
老人目送她走远,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白瓷杯。杯中的茶水在晨光下微微泛着光,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杯口上方轻轻划了一下。茶水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膜,随即消散。杯中的液体从无色变成了极浅的琥珀色那是七日断魂散被灵力分解后的残余颜色。
老人面无表情地把茶水倒进了灶台下面的排水沟里。
假山后面。
莫千钧从天亮前就蹲在这儿,看到苏甜甜进了厨房,又看到她端着茶杯出来喝了一口。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成了。
他长出一口气,靠在假山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五天的踩点,一夜的潜伏,总算没白费。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自己那只青釉杯昨晚从厨房顺手带出来的,里面还剩半杯茶。他渴了一整夜,嗓子干得冒烟。
仰头,一口闷。
茶水入喉的瞬间,他皱了下眉味道不太对。比平时的茶苦了一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但他没在意,只当是放了一夜的茶变了味。
他把空杯子放在假山脚下,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沿着小路往外门方向走去。
走出去大约三百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腹部隐隐发胀,像吃坏了东西。然后是四肢发酸,提不起力气。走到外门住所门口时,他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门框站住,喘了两口气。冷汗从额头渗出来,后背的衣服被浸透了。
"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右手按住小腹。肚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腹痛。
他猛地想起那只青釉杯昨晚他在厨房给自己倒的那杯茶。
茶壶里的茶,跟苏甜甜杯子里的茶,是同一壶。他往苏甜甜的杯子里倒了毒,也往茶壶里倒了一点。
那他喝的那杯……
莫千钧的脸刷地白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青了。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方向,本来该顺行的灵气开始逆流,冲击着每一条经脉。
中毒了。
他中的是自己的毒。
"不可能……"他咬着牙,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倒的是苏甜甜的杯子,我的杯子是干净的……除非有人动过……"
有人动过。
他想起昨晚进厨房的时候,角落的竹椅是空的。出厨房的时候,竹椅上有人。那个打鼾的扫地老头
莫千钧的瞳孔骤缩。
他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戒律堂方向跑。七日断魂散的解药只有父亲有,他必须在毒发之前找到莫无情。
但他跑了不到五十步,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灵力紊乱得越来越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搏斗。他摔倒了两次,膝盖磕在石头上,蹭掉了一大块皮。
第三次摔倒的时候,他爬不起来了。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路,大口大口喘着气。腹部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心跳快得像打鼓。
"父亲……"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细如蚊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出传音玉简,灵力注入但灵力刚凝起来就被紊乱的经脉打散了。试了三次,玉简连一点光都没亮。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早起巡逻的执法弟子。
"那边有人倒了!"
"快去看看!"
莫千钧感觉到有人翻过他的身体,有人在喊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意识在急速涣散,视野从边缘开始发黑。
他最后的念头是
那个扫地老头,到底是谁?
藏经阁方向,扫地老人坐在竹椅上,鼾声如旧。他脚边的扫帚不知什么时候歪了一个角度,帚柄指着厨房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