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钧是爬到戒律堂门口的。
准确地说,是爬了一半。他在距离戒律堂大门还有三十步的石板路上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整个人趴在地上,四肢像被抽掉了筋骨一样瘫软。七窍开始渗血先是鼻腔,然后是眼角,最后是嘴角。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血迹照得触目惊心。
两名守卫戒律堂的执法弟子最先发现了他。
"有人倒了!快"
"这不是丁字号的莫千钧吗?他怎么了?七窍流血……这是中毒了!"
一个执法弟子蹲下去翻看莫千钧的瞳孔,另一个冲着戒律堂里面大喊:"莫长老!外面有人中毒了!"
戒律堂的门从里面被猛地推开。
莫无情冲出来的时候,没穿外袍,头发散着,显然是在里面听到动静后直接跑出来的。他的脚还没跨出门槛,目光就锁定了趴在地上的莫千钧然后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千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单膝跪地,把莫千钧翻过来抱在怀里。莫千钧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发紫,瞳孔涣散,呼吸急促而浅弱。灵力紊乱的征兆已经从四肢蔓延到了丹田,金丹不,他还没有金丹,他只是筑基初期,筑基期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灵力逆行。
莫无情的手在发抖。他一手托着莫千钧的后脑,一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玉瓶瓶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他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药香散出来,将褐色的液体灌进莫千钧嘴里。
这一幕,被戒律堂对面的屋脊上看得分明。
夜玄清站在屋脊上,玄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从莫无情手中的玉瓶上扫过,在莫千钧青紫色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莫无情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上。
他跳了下来。
不是飞,是跳。从三层楼高的屋脊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但灵力震荡开来的气浪把周围两名执法弟子推得各退了半步。
"莫长老。"
夜玄清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莫无情的动作僵住了。他还保持着给莫千钧喂药的姿势,手停在半空,瓶子里的药液还在沿着瓶口往下滴。
他缓缓抬头,对上了夜玄清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宗主。"莫无情的嗓音沙哑,"这孩子……他中毒了,我需要"
"这是什么药?"夜玄清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玉瓶上。
莫无情的手指收紧了。
"七日断魂散的解药。"他没有撒谎,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能让一个筑基期弟子七窍流血、灵力逆行的毒,整个青云宗只有七日断魂散做得到。而能立刻拿出解药的人,要么是下毒的人,要么是提供毒药的人。
"七日断魂散。"夜玄清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名,"戒律堂大长老,私藏剧毒,并且备有解药。这本身,就是重罪。"
莫无情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莫千钧药效已经开始起作用了,莫千钧的呼吸平稳了些,脸上的青紫色在慢慢退去,但人还没醒。
"宗主,"莫无情咬了咬牙,"他是我儿子。"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在场的执法弟子全愣了。
"莫长老不是没有子嗣吗?"
"莫千钧不是外门的孤儿吗?"
低声议论被夜玄清一个眼神压了下去。他看着莫无情,等他继续说。
莫无情苦笑了一声。他知道完了。从莫千钧倒在这一刻起,他就注定保不住这个秘密了。
"他是我的私生子。"莫无情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夜玄清和最近的一名执法弟子能听清,"生母是个散修,生下他没多久就病死了。我把他送进外门,改了姓,让他以孤儿的身份入宗。这些年……都是我在暗中照应。"
夜玄清没有接话。
"下毒的事,是我让他干的。"莫无情把话说完了,"目标是苏甜甜。毒药是我给的。跟千钧无关,都是我的"
"父亲!别说了!"莫千钧突然醒了。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莫无情的衣襟,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是我自己要做的……跟父亲无关……"
"你闭嘴。"莫无情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怀里。
苏甜甜是被林沁雪拉过来的。
她当时正在藏经阁啃灵果还是那篮子里的碧灵桃听到外面乱哄哄的,探出头去看,就看见林沁雪站在台阶下面冲她招手。
"快来,戒律堂那边出事了。"
苏甜甜跟着跑到戒律堂门口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一圈人。她个矮,踮着脚从人缝里看过去,看到莫无情抱着莫千钧跪在地上,夜玄清站在他们面前,周围一圈执法弟子表情各异。
她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莫千钧是莫无情的私生子?原著里确实提过莫无情有个私生子,但没说是莫千钧啊!等等……不对,原著里莫无情的私生子一直没揭露具体身份,只是说"藏在外门"。莫千钧……莫千钧这个名字出现得不多,就是个龙套。但现在看来,这个龙套就是那个私生子!】
林沁雪站在她旁边,听到了这段心声,眼神微微一变。
夜玄清还没开口,人群忽然从两侧分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扫地老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藏经阁过来的,走得很慢,竹扫帚拖在身后,在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他藏经阁的扫地老头,谁会注意?
但夜玄清认识。
他微微侧身,让出了半步的距离。
老人走到夜玄清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留影石,双手递上。
"宗主,老朽可以作证。"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昨夜子时,此子潜入藏经阁厨房,将剧毒投入苏执事的茶杯中。老朽亲眼所见,留影石中有完整记录。"
人群炸了锅。
"藏经阁的扫地老头?他在说什么?"
"莫千钧给苏师妹下毒?"
"留影石?那是"
夜玄清接过留影石,灵力注入。一幕影像从石面浮现深夜的厨房,昏暗的光线,一个蒙面黑衣人推门而入,从怀里取出瓷瓶,将液体倒入白瓷茶杯和茶壶中。黑衣人的动作很小心,但留影石的角度恰好捕捉到了他的脸他在倒完毒药后拉下蒙面布擦了把汗,露出了完整的五官。
莫千钧。
铁证如山。
莫千钧躺在莫无情怀里,看到留影石上的影像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里的最后一点光灭了。
莫无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更像是死灰。他抱着莫千钧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夜玄清收起留影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
"莫无情。"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个字都带着能把人压进地里的重量,"勾结苍澜宗刺客、指使弟子偷盗灵果、篡改宗门功法秘籍、指使私生子潜入藏经阁投毒谋害同门你还有什么话说?"
莫无情仰起头,看了夜玄清一眼。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惨笑。
"成王败寇。"他说,"无话可说。"
夜玄清抬手,一掌落下。
灵力如山岳倾覆,莫无情的身体被压在石板上,动弹不得。他的修为本来就被软禁期间封了大半,此刻在夜玄清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灵锁铐在莫无情手腕和脚踝上。
莫千钧挣扎着想去够父亲的手,被另一名执法弟子按住了肩膀。
苏甜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啃完的碧灵桃,指缝里全是黏糊糊的汁水。
她低头看了看那颗碧灵桃,慢慢地把它放回了果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