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得比苏甜甜想象的快。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在藏经阁里继续当咸鱼每天擦擦灰、改改功法、啃啃灵果、跟扫地老人偶尔说两句话安稳地等到大比那天。但夜玄清显然不打算让她闲着。
大比前三天，顾执送来了一套正装法袍。
不是之前那种大了两号的管理员袍子，是专门定制的月白色，袖口绣了一圈极淡的青云纹，腰间配了一条同色的窄带。尺寸刚刚好，不多不少，像是量过她身材一样。
苏甜甜对着铜镜比了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正式了。我一个没修为的藏经阁执事，穿成这样去开幕式，像不像领导视察工地？而且这袖口上的纹绣……是真丝的吧？这得多少钱？师尊花这冤枉钱干嘛？】
她不知道的是，夜玄清在主殿里打了个喷嚏。
大比当天，苏甜甜穿着那身月白法袍，站在弟子队列的最末尾。
广场上人头攒动，青云宗上下几百号弟子按峰排列，从主峰广场一直排到山门牌坊下面。擂台搭在广场正中央，四丈见方，青石铺面，四角立着刻了阵纹的石柱那是防护阵，防止比试时灵力外泄伤及观众。
主位设在擂台正北面的高台上，夜玄清端坐其上，玄袍墨发，面容冷峻如常。陆斩风和林沁雪站在弟子队列前排，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苏甜甜缩在队伍最后面，努力降低存在感。但她穿得太显眼了月白法袍在一众青灰色弟子袍里格外扎眼，好几个师兄弟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困惑。
"那不是藏经阁的小师妹吗？怎么穿正装了？"
"听说师尊让她坐主位旁边。"
"什么？一个没修为的弟子坐主位旁边？凭什么？"
苏甜甜假装没听见。
【我也不想啊！是师尊非要我坐过去的！你们有意见找他去啊！我一个咸鱼，穿成这样站在队伍里，跟企鹅混进鸡群里有什么区别？】
她正碎碎念着，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不是人的声音是妖兽的。
所有人抬头。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禽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翼展至少三丈，每根羽毛都泛着铁灰色的金属光泽。它的爪子抓着一辆由灵木雕成的敞篷车辇，车辇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人，一个老者。
巨禽在广场上空盘旋了一圈，双翼猛扇，狂风骤起。青云宗队列前排的几名炼气期弟子被吹得站不稳，差点摔倒。陆斩风一步上前，灵力外放，在队列前方撑起一面气墙，挡住了风压。
巨禽落地。
年轻人从车辇上跳下来。
他大概二十出头，穿一身墨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五官倒是不丑，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上微微上挑的下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欠揍程度拉满。
苍澜宗少主，萧逸寒。
苏甜甜在原著里读到过这个人苍澜宗宗主的独子，修为金丹中期，天赋极高但性格极其张狂。在原著的宗门大比中，他带着苍澜宗的秘密武器，连败青云宗三名核心弟子，还当众嘲讽夜玄清"教徒无方"，导致青云宗声望大跌，开始走下坡路。
萧逸寒环顾四周，目光从青云宗的擂台、石柱、弟子队列上依次扫过，最后"嗤"地笑了一声。
"这就是青云宗？"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得很，每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比我想象的还要寒酸。"
队列里有弟子低声骂了一句。
萧逸寒像是没听到，大步走向高台方向。他经过弟子队列时，目光在林沁雪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跟在他身后的老者是苍澜宗长老，姓周，单名一个鹤字。此人大乘……不，元婴初期修为，面相阴鸷，颧骨高耸，两鬓的白发贴着头皮梳到脑后，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周鹤走到高台下方，对夜玄清拱了拱手礼数做了，但腰只弯了不到十五度。
"夜宗主，久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味道，"我宗少主年轻气盛，久闻青云宗弟子剑法出众，想借此机会讨教几招，不知可否？"
夜玄清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抬。
"大比自有规矩。想讨教，按规矩来。"
周鹤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假笑："自然，自然。"
苏甜甜站在队列末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脑子里的"弹幕"根本停不下来
【来了来了，原著里的名场面。这萧逸寒就是来砸场子的，他带了苍澜宗的秘密武器一枚'噬灵符'，能暂时压制对手修为。大比的时候他会偷偷用这东西，让对手灵力骤降，然后趁机获胜。而且这玩意儿藏在他袖口的符文阵里，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原著里大师兄就是被他暗算的，金丹巅峰的修为硬生生被压到了筑基水平，然后被萧逸寒三招打落擂台，丢尽了脸。】
夜玄清坐在高台上，听到这段心声后，目光微微一凝。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萧逸寒。年轻人正站在高台侧面，双手负后，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的袖口是宽大的锦袍样式，遮住了小臂确实看不清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但在苏甜甜说出"袖口符文阵"之后，夜玄清的神识悄然探出，扫过萧逸寒的左袖。
有东西。
一层极薄的灵力符文贴在袖口内侧，灵力波动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如果不是专门去探，根本发现不了。
夜玄清收回神识，面色不变。
开幕式结束后，弟子们散开准备抽签。
苏甜甜混在人群里想溜回藏经阁，刚转身就被顾执拦住了。
"苏执事，师尊让你去主位那边。"
"啊？去干嘛？"
"坐。"顾执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甜甜张嘴想问"坐什么坐"，但看到顾执身后跟着的两名执法弟子，识趣地闭了嘴。
她被"护送"到高台上。
夜玄清坐在主位蒲团上，身侧身侧放着一只蒲团。蒲团前面还摆着一只小案几，案几上放着一碟灵果、一壶茶、两只杯子。
苏甜甜看着那只蒲团和那碟灵果，内心翻江倒海
【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全宗门几百号人都看着呢，师尊让我坐他旁边？我算老几啊？一个没修为的藏经阁执事，坐在宗主旁边看大比？这不就等于董事长开会让我坐他边上吗？全公司都得猜我跟董事长什么关系！】
夜玄清的眼角动了一下。
"坐。"
苏乖乖坐下了。
她发现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擂台的全貌。视野比队列里好太多了连擂台四角石柱上的阵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萧逸寒坐在对面的客位上，跟周鹤低声说着什么。他似乎注意到了苏甜甜的存在，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勾了一下，露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苏甜甜低头拿起一颗灵果，假装没看见。
【这货在看不起我。没关系，我也看不起他。你一个金丹中期的少主，靠作弊赢比赛，有什么好得意的？等会儿大比开始，你看我怎么等等，我好像管不了什么。我就是个被拉来坐着的吉祥物吧？】
夜玄清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抽签开始了。
陆斩风主持抽签仪式，两宗弟子依次上前抽取对手。竹筒里的签是混在一起的，青云宗和苍澜宗弟子的签交错放置，抽到谁就跟谁打。
第一场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苏甜甜正往嘴里塞第三颗灵果。
"第一场青云宗林沁雪，对阵苍澜宗韩昭。"
林沁雪从队列中走出来，手按剑柄，步伐沉稳。她换了一身干练的短打法袍，头发束成高马尾，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对面的苍澜宗弟子叫韩昭，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相精瘦，眼神阴沉。他上台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这是擅长身法的人的特征。
苏甜甜看到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叮"地蹦出一段
【鬼影步。这人是苍澜宗暗部的，擅长鬼影步。这种身法诡异至极，变向极快，正面几乎打不中他。但弱点在左脚他每次变向的时候，左脚蹬地会比右脚慢半拍，因为他的左脚踝有一处旧伤，没完全好利索。这个弱点原著里是大师兄发现的，但他是在输了之后才发现的，太晚了。如果二师姐能提前知道……】
她想到这里，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等等。我现在坐在这里，脑子里全是原著的剧情，而这些心声……师尊全都能听到。他不会是故意的吧？让我坐他旁边，就是为了"听"我解说？那我不就成了一台人形战术分析仪？！】
夜玄清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苏甜甜转头看他。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她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很轻、很淡地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