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是她发现自己闭上眼睛之后，脑子里那个"导航"反而更清晰了。不需要用肉眼去看，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动作、轨迹，都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浮现在她的意识里。
恐惧、焦急、愤怒三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烧沸了的水，在她胸口翻滚。她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被绷到了极限，再用力就要断了。
但她顾不上管那根弦了。二师姐在拼命，铁头在拼命，大师兄被拖住了，师尊被缠住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开口。
不是用嘴。
是用心。
【二师姐左闪！他右拳是虚的，左脚要踢你膝盖！】
林沁雪向左侧身，莫无情的左脚果然从右侧扫过来，堪堪擦过她的膝盖。
【铁头哥你别冲那么前！你左边有人偷袭！矮身！】
铁头本能地一矮身子，一把短刀从他头顶飞过，削掉了一缕头发。他回头一看，一个死士正从侧面偷袭，如果不是苏甜甜提醒，这一刀就扎在他脖子上。
【大师兄从后面包抄！莫无情后腰偏左三寸的位置有一道旧伤，是他三十年前跟散游斗殴时留下的，那里的经脉比别处细，一打就断！】
陆斩风在擂台上听到这段心声的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一剑劈飞萧逸寒手里的短刀，反手一掌将萧逸寒拍晕在擂台上，然后纵身跃下，朝高台方向全速奔来。
但真正让战场局势逆转的，不是陆斩风的回援。
而是苏甜甜的心声，在这一刻突然变了。
不是内容变了，是"范围"变了。
苏甜甜自己没有意识到。她太专注于"解说"了，脑子里除了战场信息什么都没有。恐惧和焦急把她心底那道闸门冲开了原本只有夜玄清、林沁雪、陆斩风能听到的心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铁头。
"咦？"他一锤子砸倒一个死士，愣了一下，"谁在说话？'右边第二个用的是左手刀'我右边第二个人……还真是左手刀？"
紧接着是顾执。
他正在跟两个死士缠斗，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顾执低头，对面要扔暗器！"他本能地低头，一枚飞针从头顶掠过。
"什么"他还没来得及震惊，又一段心声来了，"你脚下的石板松了，往左挪一步！"他往左一挪，脚下的石板果然被一个死士的灵力震碎。
越来越多的青云宗弟子听到了。
不是"隐隐约约"的感应，是清清楚楚的、像有人贴着耳朵说话一样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指令、预警、报点，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涌入每个人的脑海。
"左边第三个人膝盖有旧伤，攻下盘！"
"那个使刀的死士右肩下沉了，他要投刀，往右闪！"
"莫无情的毒雾还有一次，他左手在搓戒指所有人后撤三丈！"
青云宗的弟子们像是突然开了天眼。
原本跟死士们打得难分难解的战斗，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每个死士的下一步动作都被提前预判，每次偷袭都被提前识破，每个弱点都被精准点破。死士们开始慌了他们发现自己的对手好像变了一个人，从手忙脚乱的新兵变成了料敌先机的老兵。
一个死士被打倒。两个。三个。
铁头一锤子抡翻第四个，扭头冲着高台方向喊："师妹你太牛了！跟开了挂似的！"
苏甜甜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她闭着眼，蜷在栏杆后面，脑子里全是战场信息，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她感觉自己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CPU已经跑到100%了，但请求还在不断涌进来。
莫无情也慌了。
他打出的每一拳、踢出的每一脚、释放的每一波毒雾，都被对方提前化解。林沁雪的剑越来越刁钻，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戳在他的防守空门上。那丫头明明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却打得他一个金丹后期的人步步后退。
"不可能！"莫无情怒吼，"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路数？！"
林沁雪一剑逼退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因为你太吵了。"
莫无情没听懂这句话。但下一秒他就没工夫想了身后传来破空声。
陆斩风到了。
他从高台侧面飞身而至，长剑无声无息地刺向莫无情的后腰偏左三寸那个苏甜甜说过的旧伤位置。
莫无情本能地侧身闪避，但他的旧伤部位经脉本就比别处细，反应也慢了那么一线。剑尖擦着他的腰侧切进去，切开了皮肉和经脉。
"啊！"
莫无情惨叫一声，踉跄前扑，单膝跪地。灵力从他腰侧的伤口涌出来，像决了堤的水。他的修为本就被封了大半，这一剑又断了几条经脉，金丹后期的修为直接跌落到了金丹初期。
林沁雪补上一剑，剑尖挑飞了他左手的黑玉戒指。铁头从侧面冲过来，一锤子砸在莫无情的右拳上"咔嚓"一声，至少三根指骨碎了。
莫无情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再也爬不起来。
铁头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把他双手反剪到背后，拿绳子捆了个结实。
"老实点！"铁头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了莫无情一脸。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结束了。
夜玄清不再留手。
他一掌拍出，灵力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从天而降，直接把周鹤按进了地里。周鹤的身体砸碎了三块石板，嵌在地面上，口中喷血，元婴都差点被震散。
夜玄清收回手，从高台上缓步走下。
他经过苏甜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苏甜甜还闭着眼，蜷在栏杆后面，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结束了。"
夜玄清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苏甜甜的眼皮抖了一下，缓缓睁开。她的瞳孔还在微微震颤，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广场上安静了大约三息。
然后
"赢了！！"
"我们赢了！！"
震天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青云宗的弟子们举着兵器、举着拳头、举着什么都无所谓了，朝天空呐喊。有人哭了，有人在笑，有人又哭又笑。
苏甜甜坐在地上，被欢呼声包围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手指僵硬得几乎打不开，掌心里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印，最深的一个渗出了血珠。
她低头看着那个血珠，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