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情被押上高台的时候,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他跪在夜玄清面前,双手被灵锁缚在身后,灰白色的囚服上全是血自己的和别人的。腰侧那道剑伤还在往外渗血,被铁头用一条破布胡乱缠了几圈,看着狼狈到了极点。但他的脊背还挺着,下巴微微扬起,看人的眼神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像是在参加一场他还没输的会议。
他旁边跪着周鹤和萧逸寒。周鹤伤得更重,半个身子都嵌在地里被刨出来的,嘴角挂着血丝,喘气像拉风箱。萧逸寒左手腕上缠着止血布,脸白得跟纸似的,但眼睛还瞪着,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夜玄清站在高台前面,负手而立。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用目光扫了一遍全场。广场上几百号弟子黑压压地站着,中间还夹杂着几十个被制服的死士和苍澜宗随行人员,全都跪在地上被执法弟子看管着。
"莫无情。"夜玄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角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勾结苍澜宗暗部杀手刺杀宗门弟子,指使私生子篡改功法秘籍、投毒谋害同门,越狱叛乱、率死士冲击大比现场罪证确凿。"
他顿了一下。
"废去修为,打入死牢,永不释出。"
莫无情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脊背终于弯了,像一根被折断的枯枝。
"苍澜宗长老周鹤、少主萧逸寒"夜玄清的目光转向旁边跪着的两人,"大比使用违禁暗器、长老擅闯擂台、勾结叛徒。作为人质扣留,要求苍澜宗赔偿白银十万两,灵石五万枚,七品丹药十炉。在此条件达成之前,不释人。"
周鹤的脸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只发出"赫赫"的气音。
萧逸寒咬着牙,低着头,不说话了。
台下有弟子小声议论:"十万两白银加五万灵石?苍澜宗不破产也得脱层皮。"
"活该,谁让他们来砸场子的。"
"用破灵针作弊,还被当场拆穿,苍澜宗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苏甜甜站在高台侧面,缩在林沁雪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她觉得自己已经够低调了没说话,没动,连呼吸都尽量放轻。但夜玄清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此次能识破阴谋、克敌制胜,苏甜甜功不可没。"
全场的目光"唰"地转向她。
苏甜甜僵住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是要公开处刑啊!师尊你能不能别提我?我就想当个透明人啊!】
但夜玄清显然不打算"别提她"。
"灵果园偷盗案,是她发现端倪。矿脉中的连环爆破阵,是她提前预警。藏经阁被篡改的功法,是她逐一修正。大比中的暗器偷袭,是她……"夜玄清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是她的'直觉'让陆斩风和林沁雪提前做出了应对。"
苏甜甜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陆斩风在她左侧抱拳,面向全场,声音沉稳:"小师妹的'直觉',救了全宗门。"
林沁雪在她右侧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她'随口一说'改良的功法,让我们所有人的实力提升了一倍不止。"
【你们两个够了啊!能不能别说了!什么直觉!什么随口一说!我那是穿书剧透!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去但你们也不用把我架得这么高吧?摔下来很疼的啊!】
台下炸了。
"原来矿脉是她发现的?"
"灵果园也是她?"
"藏经阁的新功法就我们这几天练的那个是她改的?"
"我的天,我练了三天的新功法居然是一个没修为的师妹改的?"
"等等,刚才战斗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话?"
"听到了!'左边第三个人膝盖有旧伤'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也是苏师妹?"
"肯定是她啊!你没看到她闭着眼缩在栏杆后面吗?她就是在用那个那个什么"
"心声!是心声!"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甜甜身上,热度堪比正午的太阳。她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一块五花肉,每一面都被烤得滋滋冒油。
"所以苏师妹没有修为,但她能'看见'敌人的弱点?"
"不光看见,她还能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矿脉塌方、暗器偷袭、莫无情越狱她全都提前知道了!"
"这不就是预言术吗?"
"什么预言术,这叫天赋异禀!"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苏师妹是咱们青云宗的吉祥神!!"
安静了一秒。
然后
"吉祥神!!"
"吉祥神!!"
"吉祥神!!!"
几百号人齐声高呼,声浪一层盖过一层,震得高台上的石板都在嗡嗡响。有人挥拳头,有人挥兵器,铁头挥的是他那把铁锤,差点砸到旁边人的脑袋。
苏甜甜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里面写满了绝望。
【吉祥神是什么鬼啊!我又不是招财猫!为什么给我起这种丢人的外号?我要回藏经阁!我要躺平!我不要再出门了!】
夜玄清站在她旁边,听到了这段心声。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小到除了苏甜甜没人注意到。
"准了。"他说。
苏甜甜愣了半秒,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准她回藏经阁。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月白色的法袍在风中翻飞,她跑得比改良版《流云步》还快,一溜烟窜下了高台,穿过人群,沿着后山小路往藏经阁方向狂奔。身后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距离越来越远。
林沁雪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陆斩风也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下。
夜玄清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全场。
"大比结束。各自回去修炼。"
弟子们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三三两两地散开,嘴里还在议论刚才的战斗和那个"吉祥神"。
苏甜甜跑到藏经阁门口的时候,气喘得肺都要炸了。她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抬头看到门口那块匾额"藏经阁"三个字,"阁"字最后一笔缺了一截的钩,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身后广场方向传来最后一声欢呼的尾音,被山风送过来,拖得长长的。
藏经阁里面传来竹椅"嘎吱"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