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失眠了。
不是第一次失眠,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因为藏经阁的功法改不完、灵果吃多了撑得慌、或者被铁头的呼噜声吵到那些都是有具体原因的,解决了就能睡。
今晚不行。今晚她脑子里全是沈嫣然那张脸。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一团夹在两腿中间,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把那道裂缝映得像一条细长的疤。
【不行。原著里大师兄就是被沈嫣然挖了灵根变成废人的。虽然现在有我提醒,但这女人太阴了。她不会放弃的。今天是苦肉计,明天可能就是苦情戏,后天说不定就下药了。她背后站着整个天音阁,阁主那个老东西把她从小培养成灵根收割者,她本人又心狠手辣我一台弹幕机能防多久?万一哪天我心声没跟上她的节奏,大师兄一个不留神】
她不敢往下想了。
胸口那块玉佩被她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疼。
【沈嫣然会在大师兄突破金丹的时候动手。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金丹突破时灵根最活跃,也最脆弱,那时候用化灵大法抽取灵根,成功率高、损耗低。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而大师兄现在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随时可能突破。如果他是在没人保护的情况下突破】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紧张心跳,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往外炸的、像心脏被人攥住了又松开的剧烈搏动。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膨胀。
然后
脑子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是夜玄清的传音,不是林沁雪的说话声,也不是她自己脑子里循环播放的焦虑。
是一道她从未听过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因果具象化功能解锁。宿主对目标人物的担忧值突破阈值,目标人物可在宿主情绪强烈时,看到宿主脑海中的原著片段幻象。】
苏甜甜"嗖"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谁在说话?!因果什么化?!等等等等我的金手指升级了?之前不是只有"心声被特定人听到"这一项吗?现在还能让别人看到我脑子里的画面?!】
她心跳如雷,反复咀嚼那道声音传达的信息"目标人物可在宿主情绪强烈时,看到宿主脑海中的原著片段幻象"。
也就是说,当她情绪极度激动的时候,她在想的原著内容会变成画面,直接传到目标人物的脑子里?
【这不就是……给别人放电影吗?而且还是我脑子里的原著片段?如果我现在拼命想大师兄被挖灵根的画面他就能看到了?】
她犹豫了大概三秒。
然后咬了咬牙。
【管他呢。试一次。】
她闭上眼睛,把原著里那段描写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那是全书前半段最残忍的场景之一。陆斩风被骗到天音阁的密室里,沈嫣然在他茶中下了锁灵散,他浑身动弹不得。沈嫣然卸下伪装,用化灵大法剖开他的胸口,将灵根从丹田中生生抽出。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陆斩风是清醒的,他什么都感觉到了,但发不出声音。灵根被抽走后,他的修为在一夜之间归零,经脉枯萎,丹田破碎,从此沦为废人
苏甜甜把这段画面在脑子里尽可能地还原:密室、石床、锁灵散的紫色雾气、沈嫣然冰冷的眼神、那双伸进陆斩风胸口的纤细白皙的手、涌出来的鲜血、以及最后陆斩风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的脸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主峰后崖。
陆斩风盘坐在崖边的一块青石上,正在打坐。
他的修为停在筑基巅峰已经三个月了,金丹的契机始终差那么一线。他今晚本想借着夜色中的灵气安静修炼,争取找到突破的感觉。
然后他的眼前突然炸开了一片白光。
白光散去之后,他看到的不是后崖的夜色,而是一间昏暗的密室。石壁上刻着诡异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药味。他看到一个人躺在石床上是"他"自己。
"他"的手脚被锁链缚住,嘴唇发紫,眼神涣散但清醒。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沈嫣然。
但她不是那个温婉柔弱、含情脉脉的沈嫣然。她站在石床边,白裙上沾着血,嘴角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微笑。她的双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十指如钩,缓缓探向"他"的胸口
手指没入了皮肉。
"他"的嘴张开了,无声地尖叫。
鲜血从胸口涌出来,沿着石床的边缘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洼。沈嫣然的双手在"他"体内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她找到了。
她往外一扯。
一条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根状物被她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那条东西还在微微搏动,像一根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根须,末端还沾着血肉。
"他"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眼神从空洞变成了死寂。
画面在这里断了。
陆斩风猛地睁眼。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法袍被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他能感觉到胸口被剖开时那种撕裂的疼痛。
他大口喘着气,花了十几息才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苏甜甜的声音不是心声,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语:
"……沈嫣然要在大师兄突破金丹的时候动手,因为那时候灵根最活跃……化灵大法……一整个时辰……他是清醒的……"
陆斩风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
他沉默了很久。
后崖的风从崖壁上翻涌上来,吹得他的法袍猎猎作响。月亮挂在崖边的天空上,冷白冷白的。
"小师妹。"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画面的最后一帧"他"躺在石床上,胸口是一个空洞的伤口,眼神死寂地看着天花板。
那双眼睛,是他的眼睛。
他站起身来。
不是之前那个"正直单纯、需要师妹在脑子里报点才能躲过陷阱"的陆斩风了。他的眼神变了,从清澈变得深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他不能再当那个需要保护的人了。
如果小师妹看到的是未来那他就亲手把这个未来改掉。不是靠躲,不是靠闪,不是靠小师妹在脑子里喊"小心"。而是主动出击,把威胁扼杀在萌芽之前。
他转身走下后崖,脚步比来时沉了很多。
客院方向,一盏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