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是从地上升起来的。
一开始只是脚踝处的一层薄纱，像晨雾一样淡淡地铺在地面上。苏甜甜没太在意，秘境里的气候反复无常，起个雾很正常。但走了大约一百步之后，她发现不对雾在变浓。
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从腰到胸口不到半刻钟，能见度已经不足三步了。白色的雾气黏稠得像稀粥，堵在眼前什么都看不清。连大壮的脑袋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虽然她就坐在它肩膀上。
"大师兄？"她的声音在雾里变得闷闷的，"这雾不对劲。"
陆斩风在下面没回答，但他的脚步停了。
苏甜甜的"上帝地图"在雾起来之后就开始出问题不是消失了，而是变得模糊。原本清晰的地形俯视图像是被人蒙了一层纱，资源点和危险区域的标记都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光点。
【这是秘境自带的"迷魂雾"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灵力液化后形成的障眼法。它会干扰神识，让人的方向感完全失灵。在迷魂雾里，前后左右分不清，走着走着就会原地打转。更麻烦的是迷魂雾会压制灵力感知，大壮的鼻子也会受影响。】
她正想着，大壮忽然低吼了一声。不是之前那种讨食的"咕"，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大壮怎么了？"林沁雪的声音从雾里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它在示警。"苏甜甜把手放在大壮的脑袋上，感觉到它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像铁板，"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不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人。
她的脑子在雾气中飞速运转迷魂雾不是偶然出现的。万木森秘境的迷魂雾有固定的生成区域，但范围很小，通常只覆盖几十丈。如果队伍恰好走进了迷魂雾的生成区域，那确实是巧合。但
【不对。这不是巧合。楚凌云上次被巨力猿叛变之后，一直在找机会翻盘。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迷魂雾是他最好的掩护在这种能见度下偷袭，成功率比在开阔地高十倍。而且他上次在后山已经用过一次暗影符了，说明他随身带着隐匿类的符箓。迷魂雾加隐匿符他现在就在雾里，在我们附近。】
她的心跳加速了。
【大师兄！楚凌云要动手了！他在雾里！我看不到他的具体位置迷魂雾干扰了我的地图但他肯定在十步之内！大壮能闻到他，但雾气削弱了它的嗅觉，它只能感觉到'有人靠近'，分不清方向！大师兄你闭上眼对，闭眼！迷魂雾会让人产生视觉幻象，你看到的都是假的。闭上眼，用耳朵听我的我会给你报点！】
陆斩风闭上了眼。
他站在原地，长剑横在身前，呼吸放到最缓，灵力收敛到最低在迷魂雾中，灵力外放反而会暴露位置。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根沉默的柱子，等着苏甜甜的声音。
雾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水滴从叶片上滑落的声音。
然后
【身后！三寸偏左！匕首！】
陆斩风的身体比脑子快。他没有回头，没有睁眼，手腕一翻，长剑从横架变成了后刺剑尖向后、向左偏三寸，角度精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雾里炸开，火星迸溅。
楚凌云的匕首被剑尖精准格住，力道大得让他的虎口发麻。他整个人从雾中冲出来的惯性还没卸掉，就被这一剑逼得侧身闪避。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他是从死角偷袭的。后方偏左三寸这是陆斩风剑势的最大盲区，他练了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找到这个位置。但陆斩风连头都没回就格住了他的匕首，像脑后长了眼。
"闭嘴。"陆斩风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冰冷而平静。
楚凌云没有退。他咬了咬牙，匕首一转，从刺改成了割沿着剑身滑向陆斩风的手腕。这是近身缠斗的技巧，利用匕首短小灵活的优势，贴着对方的长剑往手腕上割。
【手腕！往右格！】
陆斩风的剑横移三寸，剑身挡住了匕首的滑动轨迹。楚凌云的匕首撞上剑脊，"叮"的一声弹开。
楚凌云急了。他连续出招左肋、后颈、膝盖、太阳穴四个方位、四个角度、四种手法，快得像一阵风。他的匕首在雾里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但每一刀都被挡住了。
【左肋！横剑格！】
"叮。"
【后颈！低头！反手上挑！】
"叮。"
【膝盖！右脚后撤半步！剑尖下指！】
"叮。"
【他要扫堂腿了！跳起来！往下劈！】
"叮"
四次攻击，四次格挡。每一次都是在楚凌云出招之前就做出了应对，提前量精确到令人发指。楚凌云的匕首每次都差那么一线不是差很多，就是差那么半寸、一寸，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了一样。
楚凌云的呼吸越来越急，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先耗尽灵力他的修为虽然比陆斩风高一个小境界，但在迷魂雾中灵力恢复速度被压制，打消耗战他吃亏。
他必须速战速决。
"去死！"他暴喝一声，灵力全灌进匕首，朝陆斩风胸口直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留后路的一击。
【正面！偏右两寸！他这招是虚的真正的杀招是左手！他左手袖子里藏着第二把匕首！从左下方往上刺！大师兄右格匕首，左掌拍他左腕！】
陆斩风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在楚凌云看来完全不讲道理的动作他的剑向右横格，挡住了正面刺来的匕首；同时左手松开剑柄，掌心朝左下方一拍。
"啪。"
楚凌云的左手腕被拍中，袖中的第二把匕首脱手飞出，在雾中旋转了两圈，"噗"地扎进了远处的树干里。
两把匕首，一把被格飞，一把被打落。楚凌云两手空空。
陆斩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柄回握，一剑横扫不是劈，是用剑身平拍，拍在楚凌云的右肘关节上。
"咔嚓。"
骨头的声音。
楚凌云惨叫一声，右臂垂了下来，肘关节脱臼，小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着。他踉跄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陆斩风上前一步，剑尖抵住楚凌云的咽喉。
"别动。"
楚凌云停了。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惨白。他的右手废了，两把匕首都没了，灵力也消耗了大半。他盯着陆斩风不，是盯着陆斩风身后那片浓雾。
苏甜甜就坐在大壮肩上，在雾后面。
"你们作弊"楚凌云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不可能……不可能每次都提前知道我的路数……你"
"我什么？"陆斩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
"你肯定用了什么法宝什么预知类的法宝"
"你也是。"陆斩风说。
楚凌云一愣。
"淬毒匕首、暗影符、连环陷阱、召唤灵兽。"陆斩风一样一样数出来，"这些是'正经手段'？"
楚凌云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林沁雪从雾里走出来。她手里拎着一条困灵锁之前从后山那次缴获的同款，这回是从楚凌云自己袖子里搜出来的备用锁。她走到楚凌云身后，把困灵锁往他手腕上一套，灵力激活，"咔哒"一声锁死。
"又见面了，楚师兄。"林沁雪笑了一下，"上次在后山让你跑了，这次可没机会了。"
楚凌云的肩膀塌了下来。
雾在慢慢散迷魂雾的持续时间有限，大约一个时辰就会自然消散。白色的雾气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苏甜甜从大壮肩上看到了被按在地上的楚凌云。他的右臂垂着，脸上又是汗又是泥，眼神里的杀意已经变成了绝望。
她叹了口气。
【楚凌云这舔狗也算是原著里的悲剧人物了。他从头到尾都被沈嫣然利用，付出一切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原著里他帮沈嫣然挖了大师兄的灵根，事后沈嫣然转头就把他踢了阁主觉得他知道太多秘密，直接灭口。他死的时候还喊着沈嫣然的名字。傻不傻啊？】
陆斩风收剑入鞘，走到大壮旁边，抬头看着她。
"小师妹，辛苦了。"
"不辛苦。"苏甜甜从储物戒里摸出最后一块巧克力，撕开锡纸咬了一口，"就是雾太大，差点呛着。"
"那块巧克力"陆斩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不是说要留给大壮吗？"
苏甜甜嚼了两下，表情僵住了。
大壮回过头来，金色的眼睛盯着她嘴角的巧克力渍。
"咕。"
苏甜甜讪讪地把手里的巧克力掰了一半递过去。大壮一口卷走，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又盯着她手里剩下那半块。
苏甜甜把最后半块塞进自己嘴里，嚼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冲大壮摇了摇头。大壮"嗷"了一声，不高兴地甩了甩脑袋，耳朵上的短毛扑棱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