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云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右臂已经肿成了原来的两倍粗。
林沁雪用一条布条把他的肘关节临时固定了一下不是为了心疼他，是怕他在审问过程中疼晕过去。困灵锁封住了他的灵力，他现在跟个废人差不多，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陆斩风蹲在他面前，把那柄从雾里捡回来的淬毒匕首搁在地上，刀刃朝着楚凌云的方向。
"说。"
一个字。
楚凌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杀意了杀意是那种需要力气维持的东西，而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疲惫，和一种被掏空之后的茫然。
"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你们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知道，但需要你亲口说。"陆斩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留影石开着呢，说出来的才算数。"
楚凌云的目光移到旁边林沁雪手里的留影石正亮着微光，把他的狼狈样一帧不漏地记录下来。他苦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沈嫣然要你的灵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用什么手段？"陆斩风追问。
"化灵大法。"楚凌云闭上眼，像是不想看到陆斩风的反应，"天音阁的禁术。能从活人丹田中抽取灵根，据为己用。修炼这门功法需要大量准备纯阳灵根做药引，圣泉水温养灵根使其不腐不灭，还要配合化灵丹辅助剥离过程。三样缺一不可。"
苏甜甜坐在大壮肩上，嘴里的灵果忘了嚼。
【他全说了。化灵大法、纯阳灵根、圣泉水、化灵丹全招了。这比原著里的进度快太多了。原著里楚凌云一直到全书后半段才被逼着说出这些秘密，而且只说了一半。现在他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倒出来了是被打怕了，还是根本就不想再替沈嫣然隐瞒了？】
她看着楚凌云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深的倦意。像是一只跑了很久的狗，终于不用再追了。
"化灵丹呢？"陆斩风继续问。
"化灵丹需要万年血参做主药。"楚凌云睁开了眼，"圣女一直在找万年血参本来计划是在秘境里找到的。但你们……"他的目光移向苏甜甜，"你们先拿到了。"
陆斩风没有解释他们是怎么先拿到的。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圣泉呢？她找到圣泉了吗？"
"找到了。"楚凌云低下头，"在秘境最深处，一片毒瘴林后面。她两天前就找到了位置，但还没来得及取水圣泉有禁制保护，需要特殊的阵法钥匙才能开启。她让我拖住你们，自己去找钥匙。"
"钥匙呢？"
"不知道。"楚凌云摇头，"她没告诉我钥匙长什么样，也没说在哪里。她只说等她拿到圣泉水，就会联系宗门的人来……动手。"
苏甜甜在大壮肩上听得后背发凉。
【联系宗门的人来动手。也就是说，天音阁阁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不，应该说是阁主从一开始就知情沈嫣然是被阁主派来的，化灵大法也是阁主教她的。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从沈嫣然踏入青云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现在计划暴露了，沈嫣然肯定会回去搬救兵天音阁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大师兄的灵根，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她正想着，大壮忽然又低吼了一声。
这次不是警告，是一种焦躁的、不安的呜咽。它的鼻子朝着东南方向拱了拱，耳朵贴紧了脑袋。
"大壮怎么了？"苏甜甜拍了拍它的肩膀。
大壮"咕噜"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急促。
苏甜甜皱了皱眉。
【大壮在感应什么。它不是闻到了人是感觉到了灵力波动。东南方向，大约两三里外……有什么东西碎了。灵力碎裂的波动。是传送符？沈嫣然有传送符！她感知到楚凌云招供了，知道自己暴露了，直接捏碎传送符逃出秘境了！】
"大师兄！"苏甜甜脱口而出，"沈嫣然跑了！她用传送符离开了秘境！"
陆斩风猛地站起来，目光投向东南方向。但那里只有密林和雾气消散后的淡淡白烟，什么都看不到。
"你确定？"
"大壮感应到的东南方向有灵力碎裂的波动，是传送符的特征。她跑了。"
陆斩风沉默了几秒。
他重新蹲下来，看着楚凌云："你还有多少同伙在秘境里？"
"就我和圣女两个。"楚凌云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睡过去了，"其他人都在外围。"
"她逃走之后会去哪？"
"回天音阁。找阁主。"楚凌云的眼皮在打架，困灵锁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她……她不会放弃的……你们小心……"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嘴里漏出来的，说完他的头就垂了下去，昏了过去。
林沁雪收好留影石，走到陆斩风身边，低声说："留影石记录完整，化灵大法、圣泉水、万年血参、天音阁阁主的参与全有了。这东西要是公开，天音阁在修仙界就完了。"
"先不公开。"陆斩风站起身来，"回去交给师尊定夺。"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秘境内的天空永远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分不清白天黑夜。但他们进入秘境已经三天了，时间差不多了。
"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他对所有人说，"楚凌云押着一起走。"
铁头"嘿"了一声，弯腰把昏迷的楚凌云往肩上一扛，像扛一袋米似的。楚凌云的右臂垂下来晃了两下，铁头嫌碍事，往他腰里一掖。
苏甜甜在大壮肩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沈嫣然跑了，楚凌云被抓了。短期内大师兄的灵根是安全了化灵大法的三个条件被破了两个：万年血参在我们手里，圣泉水她没拿到。但沈嫣然回天音阁之后，阁主会怎么做？以他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想别的办法比如直接派人来抢血参，或者用别的邪术替代化灵大法。下一波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大壮"咕"了一声，把头转过来蹭了蹭苏甜甜的膝盖。
"知道了知道了。"她拍了拍大壮的脑袋，"回去给你做巧克力。"
大壮满意地"嗷"了一声。
陆斩风走到队伍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沈嫣然逃走的方向。他的眼神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走。"
队伍开始往秘境出口方向移动。林沁雪走在最后面，一手持剑，一手按着储物戒里面装着这几天采集的全部资源，包括那株万年血参。
楚凌云被铁头扛在肩上，脑袋朝下耷拉着，血从他的右肘关节处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在地上，被泥土吸走，没留下痕迹。
走了大约二十步，苏甜甜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圣泉的位置楚凌云说了，在秘境最深处那片毒瘴林后面。沈嫣然没拿到圣泉水就跑了，但圣泉还在那里。如果我们能先一步取到圣泉水不仅可以阻止沈嫣然，圣泉水本身就是稀世珍宝，对修炼有极大帮助。大师兄如果用圣泉水辅助修炼，突破金丹的把握至少提高三成。】
她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确保陆斩风听到了。
陆斩风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大壮肩上的苏甜甜。两人对视了一秒。
"去圣泉。"陆斩风说。
"啊？"铁头扛着楚凌云，一脸懵，"不是说撤吗？"
"改主意了。"
苏甜甜在大壮肩上叹了口气。
【又多走一段路。我的咸鱼生涯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啊……】
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灵果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果肉有点酸，她皱了皱鼻子。
远处，一只不知名的鸟从树冠中飞出来，"嘎"地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又短促，在空旷的密林中回荡了一瞬就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