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里面比苏甜甜想象的小。
她以为至少得有个青云宗藏经阁的规模三进院落、几十排书架、上万卷古籍。结果陆家的藏书阁就一间屋，四面墙靠着八排木书架，书架上零零散散摆着些线装书和玉简，积了一层薄灰。角落里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盏油灯，窗户开在朝南的那面墙上，透过窗棂能看到院子里的老槐树。
"苏姑娘请随意。"仆从把她领到书桌前，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苏甜甜坐下来，随手从最近的书架上抽了一本。封面上写着《陆氏族谱·卷三》，翻开第一页全是人名和生辰八字。她翻了几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但手上翻书的动作做得很到位，像极了认真研读的样子。
林沁雪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苏甜甜知道她没睡她的右手一直搭在剑柄上，拇指在剑鞘的铜扣上轻轻摩挲，那是她待命的标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大约过了一刻钟苏甜甜已经把族谱翻到第七代了，发现陆家人的取名水平从"天"字辈到"子"字辈越来越敷衍门响了。
"笃笃。"
"请进。"苏甜甜合上族谱，摆出一副被打断研究的礼貌表情。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微胖，圆脸，穿着陆家管事的灰色长袍。他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只杯子，杯子旁边还有一碟糕点绿豆糕，切得方方正正的。
苏甜甜认识他。
不是真的认识是刚才在大厅里"扫描"过的。这个人就是陆天罡使了眼色的那个心腹。当时他站在陆天罡身后，苏甜甜标注的备注是"陆天罡心腹，修为筑基初期，右手攥袖口，指关节发白"。
"苏姑娘，这是大长老特意吩咐给您准备的灵茶。"他笑着说，笑容谄媚得恰到好处，"大长老说您远道而来，怠慢了不好。这点心意，您务必尝尝。"
他把茶壶和杯子摆在书桌上，又把绿豆糕推到苏甜甜手边。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侍茶活计的老手。
苏甜甜低头看了一眼茶壶。
白瓷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热气。茶香从壶口飘出来闻着像是碧螺春，但比碧螺春多了一层甜腻的底味。
【有毒。】
她的脑子在闻到茶香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这壶茶里有毒而且是和之前莫千钧用的同一种！无色无味的"散灵散"，能把修士的灵力在短时间内打散，让人变成废人。原著里莫千钧就是用这东西对付过夜玄清的弟子。散灵散的特点是溶于水后会产生一丝极淡的甜味普通人闻不出来，但我之前在原著里读到过这个细节。这种毒对筑基期修士的效果大约持续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灵力归零，跟废人无异。】
【绿豆糕里估计也有。双重保险就算我不喝茶，吃了糕点也会中毒。陆天罡真够谨慎的。】
她的手不动声色地从桌面上缩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谢谢。"她笑着说，"不过我刚在大厅喝过茶了，喝多了肚子胀。"
心腹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大长老的吩咐，姑娘还是"
"我说了不喝。"苏甜甜的语气依旧甜甜的，但多了一丝不容商量的硬，"你们陆家的规矩是强迫客人喝茶吗？"
心腹管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正准备再劝
林沁雪动了。
她从窗边"嗖"地窜过来，速度快得苏甜甜只看到一个浅蓝色的残影。她的右手越过苏甜甜的头顶，一把抓住茶壶的壶柄，拎起来，手腕一翻
"哗"
一壶热茶劈头盖脸浇在了心腹管事的脸上。
"啊啊啊啊！"
管事惨叫一声，双手捂脸往后退。茶水是热的不是滚烫，但足以把人的脸烫红一片。他踉跄着撞在身后的书架上，书架晃了一下，几本线装书砸下来拍在他脑袋上。
"你自己尝尝？"林沁雪把空茶壶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味道怎么样？"
管事捂着脸，眼泪鼻涕混着茶水流了一脸。他视线模糊，但还是本能地转身想跑冲向门口。
门是关着的。
他伸手去拉门栓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门从外面"砰"地一声被撞开了。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被一坨巨大的、毛茸茸的东西顶开的。
大壮。
苏甜甜之前跟陆斩风约定的是"一刻钟后没出来就杀进来"，但大壮显然没有等够一刻钟。它蹲在门口，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管事，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谁啊"的漠然。
管事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猿猴脸。
他的腿软了。
"嗷呜"大壮张开嘴，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管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壮抬起右掌，不紧不慢地拍了下去。没有用全力只是轻轻一拍，跟人拍苍蝇差不多。但对一个筑基初期的管事来说，这一掌相当于被一面墙压下来。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脸贴着门槛，动弹不得。
"行了行了，别拍死了。"苏甜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蹲在管事旁边，"我来问，你俩搜。"
林沁雪上前，利索地搜身。管事的袖子里翻出两枚符箓迷魂符，跟楚凌云之前用的同款。腰间的布袋里有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用油纸包着，扎得很紧。
林沁雪打开油纸闻了一下，脸色变了。
"散灵散。"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跟莫千钧当年用的是同一种。这种东西早就被各大宗门列为禁药了陆天罡从哪弄来的？"
管事趴在地上，脸贴着门槛，闷声不说话。
苏甜甜看着他。
【他不肯说。但没关系他身上肯定有证据。陆天罡做事虽然谨慎，但他对手下人的控制方式很老套：发一块私印令牌，让手下人凭令牌办事。这块令牌就是从属关系的铁证。令牌通常藏在腰间他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下面有一块金属片，金属片用灵力遮蔽了外观，看起来像普通的装饰品。但实际上那是陆天罡的私印令牌。】
"二师姐，"苏甜甜指了指管事的腰带，"他玉佩后面有东西。"
林沁雪伸手去摸玉佩是挂在腰带上的，她翻过来一看，玉佩背面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铜片，上面刻着一个"罡"字。
陆天罡的私印。
"行。"林沁雪把令牌扯下来，在管事面前晃了晃，"陆天罡的人。这下跑不掉了。"
管事的脸从红变成了惨白。
林沁雪用困灵锁把他绑了个结实手法熟练得像在捆粽子。绑完之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灵力一灌，传给了陆斩风。
"大师兄，鱼上钩了。藏书阁这边干净了，陆天罡的人已经拿住。搜出散灵散、迷魂符、还有陆天罡的私印令牌。证据齐全。"
传音符另一端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斩风的声音传回来
"好。按计划进行。"
林沁雪收起传音符，看了一眼苏甜甜。
"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接下来是你大师兄的表演时间。"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陆斩风的计划不只是抓住藏书阁的心腹。他要的是把陆天罡和沈嫣然一网打尽。光抓一个小管事不够，得让陆天罡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引他亲自下场。
"哦"苏甜甜明白了，"大师兄要假装中毒。"
"对。"林沁雪把绑好的管事推到墙角，让大壮看着，"陆天罡在茶里下散灵散，是觉得你喝了之后灵力散尽、变成废人，大师兄就会失去'预知'的帮手。他以为这一步得手了，就会在宴会上对大师兄动手。"
"但我没喝茶啊。"
"他不知道。"林沁雪笑了一下，"从现在开始，藏书阁这边不出消息，陆天罡会默认你已经中毒了。"
苏甜甜"哦"了一声，心里默默给大师兄点了个赞。
【这招够阴的用沉默代替回答，让陆天罡自己脑补。他越想越觉得计划顺利，越顺利就越放松警惕，越放松就越容易露出马脚。大师兄什么时候学的这一套？他不是正直人设吗？算了，被沈嫣然和陆天罡轮番暗算之后，再正直的人也得学会使阴招。】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被绑着的管事。管事的脸贴在墙上，嘴里塞着林沁雪临时用布条做的口笼，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大壮蹲在他面前啃苏甜甜之前留下的半包瓜子。
大壮磕瓜子的方式很独特整把塞进嘴里，嚼两下，壳吐出来。壳吐得很精准，全部落在了管事的鞋面上。
苏甜甜收回视线，跟着林沁雪走出了藏书阁。门在身后关上了，管事的闷哼声被隔绝在里面。
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枯叶从树冠上飘下来，打着旋落在苏甜甜肩上。她伸手拈起来，叶脉已经干透了，边缘卷曲发脆，轻轻一捏就碎了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