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然被押到陆家大门口的时候，苏甜甜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
紧绷了太久，松下来的瞬间就像决了堤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复盘"。不是刻意的，是那种紧张过后的放松让思维进入了自由散漫模式，跟人在洗澡时脑子乱想是一个道理。
她看着沈嫣然被两个黑甲修士架着往门口走，裙摆拖在地上，头发散了，脸上又灰又白跟之前在青云宗庆功宴上白裙飘飘、温婉动人的模样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
【这女人到底干了多少坏事啊？我捋一捋】
她的脑子开始自动播放"沈嫣然罪行录"。
【第一，她修炼了化灵大法，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禁术。光这一条就够她进天牢蹲到死。第二，她在来青云宗之前，已经在天音阁的暗室里挖了三个散修的灵根做实验。那三个散修都是被骗来的，说是"天音阁招弟子"，进了暗室就再没出来过。第三，她害死了两个无辜的青云宗外门弟子那两个弟子是她在秘境外围碰到的，她怕他们走漏消息，用天音阁的暗手灭了口。第四，她勾搭陆天罡出卖陆家利益，承诺事成之后扶持陆天罡当太上长老。第五】
她还想继续数，但大厅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陆家一个老者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地往后一退，他的脸涨得通红："什么？她挖了三个人的灵根？！"
苏甜甜一愣。
她看到大厅里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那个老者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
准确地说，是像在听她说话一样看着她。
但她说什么了？她什么都没说啊。她只是在心里
【等等。】
她的血凉了半截。
【他们听到了？我的心声被全场听到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我】
"还害死了两个青云宗弟子？"另一个中年长老的声音颤抖着，"这这是真的？"
"还有楚凌云"一个年轻人接话，"她利用楚凌云当替罪羊？"
苏甜甜的脑子"嗡"了一下。
全场都听到了。
她的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强度暴涨了大概是刚才复盘沈嫣然罪行的时候情绪太激动了，导致心声的外放范围从"只有陆斩风能听到"扩大到了"方圆三十丈内所有人都能听到"。整个大厅里的人，从夜玄清到陆家扫地的大爷，全听到了她的"弹幕"。
沈嫣然也听到了。
她被黑甲修士架着，刚走到大厅门口。听到身后那些声音"挖了三个人的灵根""害死两个弟子""勾搭陆天罡"她的身体僵住了。
"不……"她扭过头，脸色惨白得像纸，"不是的你们别信我没有"
"还有那个楚凌云，也是被她利用的替罪羊。"
这句话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传出来的回声其实是苏甜甜心声的余波在厅里回荡。但对沈嫣然来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身上。
"楚凌云替她干了所有脏活下毒、埋伏、偷袭事成之后她一脚把他踢开。天音阁阁主把楚凌云逐出宗门的时候，她连一句话都没帮他说。"
苏甜甜想停她拼命想停但她的嘴没动，脑子却刹不住车。情绪的惯性太大了，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车，只能等它自己停下来。
"她还骗了流云剑和凝露丹。那两样东西是天音阁的镇宗之宝和护宗丹药，她以'接近陆斩风'的名义从楚凌云手里骗走了。楚凌云为了她把家底都掏空了，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听。连铁手校尉都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侧了一下，说明他在听。
陆斩风站在苏甜甜旁边，嘴角微微上扬他在忍笑。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又来了"的无奈加一点"这确实很解气"的满足。
林沁雪站在苏甜甜身后，右手捂着嘴，肩膀在发抖。她也是在忍笑但笑的不是沈嫣然，是苏甜甜那副"我不是故意的"的表情。
"停停"苏甜甜在心里拼命喊停，但心声不受她控制地继续往外冒
"对了，她还在秘境里踩了我一脚。对，就是故意踩的。当时在宝库门口，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假装没站稳，右脚踩了我的左脚面一下。疼了半天。她肯定是故意的。小心眼。"
这段好像跟罪证没什么关系了。纯粹是私人吐槽。
但全场还是听到了。
一个陆家年轻人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然后赶紧捂嘴。
铁手校尉终于转过了身。
他看着沈嫣然沈嫣然已经不挣扎了。她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瘫在地上，被两个黑甲修士架着，脑袋耷拉着。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单纯的嘴唇发抖。
铁手校尉的目光从沈嫣然身上移开，越过人群，落在了苏甜甜身上。
"你说的这些"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得像敲钟，"都是真的？"
苏甜甜的脸红到了耳根。
"我……那个……我什么都没说啊……"
铁手校尉看了她三秒。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多谢提供线索。"
他转身，对执法队挥了挥手。
"带人。走。"
沈嫣然被拖出了大厅。她的裙摆在门槛上挂了一下，被扯掉了一小片布料。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大厅里几十双眼睛盯着她，每双眼睛里都是厌恶和鄙夷。
陆天罡被押着她后面走出去的。他的表情倒是平静得多或者说已经放弃了。经过苏甜甜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他的声音很轻，"你看到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小心看得太多的人，通常死得早。"
铁手校尉回头："不许对证人说话。带走。"
陆天罡被推着走了。
队伍离开之后，大厅里的气压终于回升了一点。陆家长老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骂陆天罡"畜生"，有人叹气说"陆家怎么出了这种人"，还有人在低声讨论沈嫣然的那张脸"看着那么漂亮，心那么毒"。
苏甜甜缩在大厅角落里，双手捂着脸。
【我不是故意的。系统你怎么又让我公开处刑？上次在庆功宴上就广播了一次，这次又来？你是故意的吧？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吧？我的形象一个"能预知未来"的神秘高手全毁了。现在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一个……一个嘴碎的八卦精。】
【叮。宿主的心声外放强度与情绪波动正相关。建议宿主保持心态平和，避免在公共场合产生强烈情绪。】
【你跟我说保持平和？刚才那种情况我怎么平和？我就是忍不住嘛！我上辈子看电视剧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看到坏人就忍不住吐槽，现在穿越了还是改不了。而且你不早说会外放你提前提醒我一下我会死啊？】
【叮。已提醒。建议宿主翻阅系统手册第37页"心声外放的控制与限制"。】
【你有手册你怎么不早算了。】
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到林沁雪站在她面前，嘴角弯成了一个憋笑的弧度。
"小师妹。"林沁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是笑的，"你真是行走的录音机。"
"别说了。"苏甜甜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过话说回来"林沁雪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说她踩了你一脚那件事是真的？"
苏甜甜从指缝里瞪了她一眼。
林沁雪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不问了。"
苏甜甜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厅中央陆斩风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抖动。
他在笑。
苏甜甜磨了磨后槽牙。
她走过去，在陆斩风背后用力踩了他一脚左脚，踩的是右脚面。陆斩风"嘶"了一声，回过头看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还是翘的。"
"天生如此。"
苏甜甜瞪了他三秒，然后"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左脚的鞋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灰印子，是刚才踩陆斩风的时候蹭上的。她弯下腰，用拇指在灰印上搓了两下灰印淡了，但没完全消失，留了一道比指纹还浅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