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队伍出了望川郡之后走的是官道。
大周王朝在各大郡城之间修了灵石铺就的官道，专供朝廷人员和紧急军情使用。官道两侧种着灵柳一种被灵力滋养过的柳树，枝条韧得能当绳子用，叶子在夜间会发出微弱的荧光，给赶路的人照亮。
铁手校尉走在队伍最前面，沈嫣然和陆天罡被关在两辆囚车里。囚车是用灵铁打造的笼子，每根栏杆都有小拇指粗，上面刻着封灵阵纹连金丹修士被关进去都挣不开。
沈嫣然坐在囚车里，双手被锁灵铐锁在背后。她的眼睛盯着笼子外面的灵柳叶子，一片一片地数。不是因为她闲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简单的、重复的动作来阻止自己崩溃。
从陆家大厅被"社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她的脑子在那些声音里反复浸泡"挖了三个人的灵根""害死了两个弟子""利用楚凌云当替罪羊"每一句都像钉子，钉在她的脑壳上，拔不掉。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在死之前，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什么东西。
"圣女。"
一个声音从囚车外面传来。不是铁手校尉的声音是一个更轻的、像烟一样的声音。
沈嫣然的身体一僵。
"莫影？"
"嘘。"黑暗中一个人影从官道旁的灵柳树后面走出来确切地说是"流"出来的，像一摊墨水从树干上淌下来，凝聚成人形。莫影穿着黑衣，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连铁手校尉的神识都没有察觉到。
"你怎么"沈嫣然压低声音。
"别问。"莫影走到囚车旁边，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符箓。符箓上画着极其复杂的阵纹，中央有一个"解"字那是高级破阵符，专门用来破解封灵阵纹的，一枚的造价够普通修士吃三年。
他把符箓贴在囚车的锁上。
"嗤"
符箓燃烧起来，黑色的火焰沿着阵纹蔓延。封灵阵纹在黑火中一条一条地断裂，发出"啪啪"的细响。铁栏杆上的灵光闪烁了两下，灭了。
锁开了。
莫影拉开笼门，伸手把沈嫣然拉了出来。锁灵铐他也一并解了用一把看起来普通但切割灵铁像切豆腐的小刀。
"走。"莫影说。
"等等。"沈嫣然站住，"陆天罡"
"管不了他了。"莫影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已经是废子。你还有用。走。"
与此同时队伍前方。
铁手校尉的脚步停了。
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神识层面的感知他的神识被莫影的隐匿术屏蔽了而是一种更本能的警觉。像是走在夜路上忽然感觉背后有人看你，但回头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
看到了队伍中间那辆空了的囚车。笼门大开，锁灵铐扔在地上，封灵阵纹全部碎裂。
"沈嫣然"他刚开口，一道剑光从右侧的灵柳丛中射出来。
不是刺向他的要害是刺向他的右肩。莫影的算盘打得很精：不杀铁手校尉，只伤他。杀了朝廷的人，后果比放走犯人严重一百倍。
但铁手校尉的反应比莫影预想的快。他在剑光到达之前的半息内侧身剑尖从他的右臂外侧划过，切开了一层皮肉和法袍。不深，但血"唰"地流了下来。
铁手校尉右手按住了伤口。他的左手已经摸向腰间的令牌令牌是传讯法器，可以向刑部求援。
莫影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第二剑紧跟着来了这次是直刺。铁手校尉被迫后退，用令牌格挡了一剑。"叮"的一声，令牌上多了一道裂纹。
"你"铁手校尉盯着莫影，"莫无情余部？"
莫影没回答。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像一团有生命的影子。第三剑刺出铁手校尉这次没能完全避开，剑尖刺入了他的左肋。
不深但足够让他单膝跪地。
莫影没有恋战。他收剑后退，身形重新融入黑暗。铁手校尉挣扎着站起来，右手捂着左肋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他环顾四周沈嫣然已经不见了。莫影也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囚车和还在发光的灵柳叶子。
他咬着牙，从腰间取下令牌令牌上有一道裂纹，但还能用。灵力灌入，传讯阵纹亮了。
"夜玄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沈嫣然逃了。被莫无情余部救走。她她可能服了禁药。速速备战。"
青云宗。藏经阁。
苏甜甜在睡梦中被一阵心悸惊醒。
不是做梦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急速靠近，带着浓烈的危险气息。
她从床上坐起来，胸口"砰砰砰"地跳。手边放着的半颗灵果被她碰掉了，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妖兽，不是天灾，是人。带着杀意的人。】
她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就冲出了藏经阁。
外面的夜风很凉，吹得她的单衣猎猎作响。她赤脚踩在石板路上，脚底冰得发麻，但她顾不上了。她顺着心悸的来源方向跑主峰，演武场。
陆斩风在演武场。
他没睡。从陆家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这里练剑不是练招式，是单纯地挥剑。一剑、两剑、三剑重复最基本的劈刺动作，像是在跟自己的剑说悄悄话。
苏甜甜跑到演武场边上的时候，气喘得说不出话。她扶着膝盖弯着腰，抬头看到陆斩风站在场中央他也在看她。
"大师兄"她喘着气，"有有危险"
"我知道。"陆斩风的声音很平。
他感觉到了。就在苏甜甜跑来之前的几息一股杀气从南方传来，很远，但很浓。像是一把刀从远处割过来，刀锋还没到，刀气先到了。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
"沈嫣然。"他说，"她回来了。"
苏甜甜的脑子"嗡"了一下
【沈嫣然回来了？她不是被铁手校尉押走了吗？怎么莫影。是莫影救了她。原著里莫影确实在押送途中救走了沈嫣然但沈嫣然被救走之后做了什么？她服了暴灵丹。天音阁的禁药，服下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强行突破金丹期，但代价是灵根尽毁。她这是要拼命了。一个抱着必死之心、修为暴涨到金丹期的沈嫣然】
她的手在发抖。
【她要杀回来了。不是来找大师兄的是来找我的。在陆家大厅里我"广播"了她的所有罪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社死。她恨我入骨。这次回来，她的第一目标是我。】
"大师兄。"苏甜甜的声音稳了下来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也没用，不如想想能做什么，"沈嫣然可能服了暴灵丹，短时间内突破到金丹期。她"
"我知道暴灵丹。"陆斩风打断了她。他转过身，面朝南方。夜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你去主殿找师尊。"他说，"我在这等她。"
"你你筑基巅峰怎么打金丹？"
陆斩风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剑柄上残留着他练了一夜的掌温。
他的剑，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剑还是那把剑，鞘还是那个鞘。但他握着它的时候，掌心传来的触感从"熟悉的工具"变成了"熟悉的人"。像是剑有了自己的呼吸，跟他同频。
苏甜甜站在演武场边上，赤着脚，脚趾因为冰凉的石板而蜷缩着。她正要开口说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爆响。
南方天际线上，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炸开了，像是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颗信号弹。光芒持续了两三息就消散了，但那股随之而来的灵压浓烈的、暴虐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灵压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南方推了过来。
金丹期。
苏甜甜的丹田里那道刚筑好的灵力基台"嗡"地颤了一下这是灵压共振，低阶修士在高阶修士的灵压范围内的本能反应。她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一瞬。
陆斩风的身影在灵压中纹丝不动。
他拔剑了。
剑出鞘的声音不大"锵"地一声，像铃铛被风拨了一下。但那个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清晰到苏甜甜觉得自己听到了某种决心。
不是"为家族而战"的决心，不是"为宗门而战"的决心。
是"我要保护身后那个人"的决心。
她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左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右手腕掌心全是汗，黏腻腻地渗进了手腕上那根她一直没摘的红绳里。红绳的结扣处磨出了一圈毛边，有一根细线头翘了起来，扎在她拇指根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