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剑刃和灵力短刃碰撞,火星炸了一脸。陆斩风被震退了两步他的剑在灵力冲击下发出"嘎吱"的声响,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
沈嫣然第二刀紧跟着来了横斩,目标是他握剑的右手。陆斩风撤步后仰,刀锋从他下巴前方半寸的位置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他的前额被气浪灼了一下,头发烧焦了一小撮。
"陆斩风,你跑什么?"沈嫣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你不是青云宗的大师兄吗?不是陆家的骄傲吗?你的家族呢?你的宗门呢?他们怎么不来救你?"
她说的不是假话。
夜玄清此刻被莫影和六名黑衣人缠在了主峰莫影显然是算准了夜玄清的实力,带了足够的人手来拖住他。化神初期对上筑基中期的莫影,碾压不成问题,但莫影的隐匿术太诡异了他打一下就消失,等夜玄清转身攻击其他黑衣人的时候又冒出来偷袭一剑。六名黑衣人虽然修为不高,但配合默契,用一种类似阵法的站位轮番消耗夜玄清的灵力。
林沁雪护着苏甜甜,不敢离开她一走,苏甜甜就暴露了。铁头和大壮在跟另外三名黑衣人混战,大壮一拳一个,但黑衣人的隐匿术让它很难锁定目标。
整个青云宗的山门区域变成了战场。到处是灵力碰撞的爆响、碎石飞溅的闷响和黑衣人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陆斩风被沈嫣然逼到了山门残壁的角落里。
他的灵力快耗尽了。剑身上的裂纹从两条变成了五条,随时可能断。右臂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握剑的手在发抖。左肋之前被第三掌打中的位置隐隐作痛,可能肋骨裂了。
沈嫣然站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暗红色的灵光裹着她的身体,像一层血色的铠甲。她的呼吸也急了暴灵丹的药效在消耗她的生命力,每过一刻她的脸色就灰白一分。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吓人。
"够了。"她抬起右手,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越来越大的球体暗红色的、布满裂纹的、像她金丹一样不稳定的灵力球,"最后一击。"
陆斩风握紧了剑。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力耗尽之后身体失去了支撑。他的腿也在抖,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他用剑撑住了剑尖插在碎裂的石板缝隙里,像一根拐杖。
苏甜甜扒着石柱,指甲抠进了石缝里。
【不行!大师兄会死的!他的灵力快没了,剑也快断了沈嫣然那一击打实了他必死无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脑子在极度恐惧中反而变得异常清醒。原著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陆斩风在原著里是在灵根被挖之后顿悟的。他悟到的是"为自己而战"。但现在灵根还在,顿悟还没来
【原著里说他的剑意缺的是"为自己而战"他一直为家族、为宗门、为别人挥剑,从来没有为自己挥过一次。他的剑没有"自我",所以没有剑意。如果他能在这一刻在这生死关头悟到这一点他的剑意就会觉醒】
苏甜甜的喉咙发紧。她知道她必须喊出来用心声喊出来但会不会有用?剑意是顿悟,不是别人告诉你一句话你就能悟的。她不能代替陆斩风开悟。
但她还能做什么?
站在旁边看着他死吗?
她闭上了眼睛。
远处,铁头被一个黑衣人一脚踹飞,"砰"地撞在石柱上,石柱裂了一道缝。大壮"嗷"地怒吼一声,一拳把那个黑衣人拍进了地里,但另一个黑衣人趁机在它背上划了一剑。大壮吃痛,转身去追,"轰轰轰"地跑远了。
混战中,林沁雪的剑跟一个黑衣人的刀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交了三招。她余光扫了一眼苏甜甜苏甜甜闭着眼,双手攥着石柱边缘,嘴唇在动。
不是在说话。是在想。
林沁雪不知道苏甜甜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这个丫头每次闭眼想东西的时候,就是她在"看"什么的时候。
沈嫣然的灵力球已经凝聚到了三尺直径。暗红色的光芒照得她的脸像一只鬼面具。
"陆斩风。"她的声音沙哑而疯狂,"下辈子别这么正直了。正直的人死得早。"
她把灵力球推了出去。
苏甜甜猛地睁开眼。
不是看到是感应到。那颗灵力球裹着毁灭性的灵压,从沈嫣然掌心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直奔陆斩风胸口。
她没有时间思考了。
她的心声在绝望中爆发
【大师兄!你不是为了宗门、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师尊而战!你是为了你自己!你的剑要为你自己而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陆斩风听到了。
他的剑撑在石板缝隙里,膝盖弯曲着,浑身是伤。灵力球在他瞳孔里越来越大暗红色的、布满裂纹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光球。
他应该格挡。应该闪避。应该想办法活下去为了青云宗,为了师尊,为了小师妹。
但他忽然想起了祠堂里师尊说的那句话。
"你想用这把剑保护什么?你想用这条命活成什么样?"
和苏甜甜的心声重叠在了一起。
你的剑,要为你自己而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剑身上全是裂纹。灵力耗尽。剑鞘早就不知丢哪去了。这把剑跟了他十年从入宗第一天师尊交到他手里的那一天开始,他练了十年的剑,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练剑?
为了家族?家族想挖他的灵根。
为了宗门?宗门现在保护不了他。
为了师尊?师尊被缠住了,来不了。
所有的"为了"在这一刻全部碎了。碎得跟山门前那块石碑一样干净。
那他还剩下什么?
他低头看着剑。剑身上的裂纹在灵力球的反光下一条一条地亮起来不是灵力的光,是裂纹本身在发光。
不对。
不是裂纹在发光。是裂纹之间的缝隙在发光。
那些缝隙那些他一直以为是"损伤"和"缺陷"的裂缝正在被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填满。那种力量不是灵力,不是丹药,不是任何外来的东西。
是他自己。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恐惧。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
"想活。"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是喊出来的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他想活。
不是因为"宗门需要他"或者"家族指望他"那些理由今晚全部失效了。他想活,是因为
他还想练剑。
不是为了变强去保护谁。就是单纯地想练剑。想挥剑。想感受剑在手里那种沉甸甸的、像握着一截自己骨头的触感。想在晨光里劈出一剑,在月色下收剑入鞘。想把每一个招式都练到他满意为止。想
为自己,挥一次剑。
他的手不抖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来不是灵力,比灵力更深、更重、更安静。像是一条在河底沉睡了十年的暗流,忽然醒了。
他的剑"嗡"地一声响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不确定的嗡鸣是整个剑身都在震颤,发出一种低沉的、穿透骨髓的共鸣。剑身上的裂纹全部亮了不是暗红色,是白色。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白光,从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把剑身裹成了一根光柱。
无极剑意。
夜玄清在主峰上感觉到了。他正在跟莫影缠斗,忽然整个青云宗上空的灵力波动变了。像是一根针插进了乱成一锅粥的灵力漩涡里,所有的灵力在那一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拨开了。
他扭头看向山门方向。
一柱白光从山门废墟中冲天而起。
"顿悟了。"夜玄清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沈嫣然的灵力球在三尺之外被劈开了。
不是"挡住"是"劈开"。一道白色的剑气从陆斩风的剑尖射出,精准地切入了灵力球的中心那个布满裂纹的最薄弱的点。灵力球从中间裂成两半,暗红色的灵力向两侧溃散,像两个被切开的烂西瓜。
陆斩风站了起来。
不是"撑着剑站起来"是直接站起来的。他的膝盖不再弯曲,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灵力没有恢复丹田还是空的但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了。支撑他站着的不是灵力,是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比灵力更强大的东西。
他握着剑。
剑身上的白光没有散反而越来越亮。那不是灵力的光,是剑意的具象化。无极剑意无形无色、无招无式、只属于"挥剑之人自己"的剑意。
沈嫣然的瞳孔骤缩。
"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后退,陆斩风已经出剑了。
一步。一剑。
他的身法在剑意的加持下突破了筑基巅峰的极限不是速度变快了,是"距离变短了"。沈嫣然眼中的他从二十丈外到面前只用了一瞬间。不是移动快,是她的大脑来不及处理"他动了"这个信息。
剑光在她面前炸开。
白色的剑气从上往下劈落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基本的一记直劈。但这一劈里裹着的不是灵力是"我要活"的意志。
沈嫣然本能地抬起双手格挡。暗红色的灵力在她掌前凝成了一面盾金丹修士的灵力护盾,足以抵挡筑基期修士的任何攻击。
剑气劈在盾上。
"咔。"
盾裂了。
"咔咔咔"
裂纹从剑气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暗红色的灵力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在空中化为虚无。
剑气穿透了灵力盾。
沈嫣然的眼睛瞪到了最大她看到了那道白光穿过她的双手、穿过她的护体灵光、直直地
劈在了她的金丹上。
"咔嚓!"
那颗暗红色的、布满裂纹的金丹,在无极剑意的斩击下碎了。
不是裂了一条缝是从中心向外炸开了。暗红色的灵力碎片从她丹田中四散飞出,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暴灵丹凝聚的金丹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陆斩风这一剑就是引信。
沈嫣然惨叫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叫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吼。她的身体被金丹碎裂的反噬炸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砰"地摔在二十丈外的碎石堆里。
她趴在碎石上,浑身抽搐。暗红色的灵力碎片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来,在空气中化为红色的烟雾。她的修为金丹、筑基、炼气像退潮一样从她身上一层一层地剥落。
暴灵丹的代价:金丹碎裂之后,灵根同时碎裂。她的修为归零,灵根尽毁,从此废人一个。
她趴在那里,嘴角涌出大量的血,眼睛瞪着天空,瞳孔在涣散。
陆斩风收剑。
剑身上的白光缓缓消散。裂纹还在剑还是那把快断的剑。但握剑的手稳了。
他站在原地,呼吸粗重。浑身是伤右臂的虎口裂开着,左肋的骨头在皮下顶着不正常的角度,额头上的烧焦头发还冒着烟。但他的眼神
很亮。
不是灵力的亮,是那种"找到了什么"的亮。
四周安静了。
黑衣人们在金丹碎裂的灵压冲击波中东倒西歪,有两个直接被震晕了。莫影的身影在远处一闪他看到沈嫣然倒下的瞬间,没有犹豫,直接转身消失了。他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夜玄清甩掉最后一个黑衣人,落在陆斩风旁边。他看了一眼陆斩风满身的伤又看了一眼远处趴在碎石堆里不动的沈嫣然。
"剑意。"夜玄清说。
陆斩风低头看着自己的剑。
"嗯。"
"什么时候悟的?"
"刚才。"
夜玄清看了他三秒。
"悟到了什么?"
陆斩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石柱后面,苏甜甜正扒着柱子边缘,灰头土脸的,赤着脚,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为自己而战。"他说。
夜玄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苏甜甜。
苏甜甜也看到了陆斩风在看她。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感动,是后怕。她刚才真的以为陆斩风会死。她以为自己要亲眼看着大师兄被沈嫣然杀死。
林沁雪站在她旁边,一手按着她的肩膀,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嘴角是弯着的她在笑。
"小师妹。"林沁雪的声音有点哑,"你大师兄赢了。"
苏甜甜"嗯"了一声,使劲擦了一把脸,把眼泪鼻涕全擦在袖子上了。然后她从石柱后面走出来,赤脚踩在碎裂的石板上石板上有碎石和灵力灼烧后的余温,烫得她缩了一下脚。
她没管。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大壮从远处"轰轰轰"地跑回来了。它浑身是伤背上有三道剑痕,左耳被削掉了一小块但它看到苏甜甜的时候还是"嗷"了一声,蹲下来把脑袋凑过去蹭她。
苏甜甜拍了一下它的鼻子,绕过它继续往陆斩风走。
走到陆斩风面前的时候,她抬头看着他。他满身是血,头发烧焦了一块,右臂几乎抬不起来,但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平静的、舒展的、像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之后的轻松。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没事吧"或者"吓死我了"或者"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玩命"。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陆斩风掉落的剑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到了三步之外的碎石堆里。鞘上沾了灰和血渍,尾端的铜扣被磕歪了。
她用袖子把铜扣擦了擦,然后把鞘递给陆斩风。
陆斩风接过剑鞘,把剑收入鞘中。"锵"的一声轻响,跟之前每一次收剑的声音一样。
苏甜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赤着的,脚底板上沾了一层灰和碎石粉末。左脚大拇指的指甲盖不知什么时候磕掉了一小块,边缘参差不齐,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