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斩风出关那天,青云宗的钟敲了九下。
九声钟响是宗门庆贺的礼制上一次敲九下还是夜玄清突破元婴巅峰的时候,那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钟声从主峰的钟楼传出来,沿着山势向四面八方铺开,震得外门的瓦片都在发颤。外门弟子们从修炼室里探出脑袋,互相打听"谁突破了",得到答案之后"嚯"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金丹。
陆斩风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准确地说,他在三天前那场战斗中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金丹无极剑意觉醒的瞬间,他的丹田中那颗酝酿了半年的金丹雏形被剑意催熟,在战斗结束后自行凝聚完成了。之后他在主峰闭关三天,做的是"稳固"而不是"突破"。金丹已成,只是把剑意和灵力彻底融合,让那颗金丹不再晃悠。
他出关的时候穿了一身干净的法袍深青色,跟之前那件被血浸透的不是一个档次。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右臂上缠着药峰特制的绷带,左肋处的伤已经合了大半。脸色比闭关前好了很多金丹修士的恢复力不是筑基期能比的。
他走出闭关室的时候,主峰广场上已经站了一圈人。
夜玄清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的台阶上站着林沁雪、铁头、药峰的刘长老、剑峰的周长老,还有十几名核心弟子。大壮蹲在广场边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脑袋它也来了。
"斩风。"夜玄清看着他。
陆斩风走到他面前,行礼。
"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金丹稳固了?"
"稳固了。"
"剑意呢?"
陆斩风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凌空划了一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可见的光芒。但广场上所有金丹以上的修士都感觉到了一道无形的"线"从他的指尖划过空气,把空气本身切成了两半。那道"线"没有杀伤力,但它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细到几乎不存在,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剑心通明。
夜玄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他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嘴角是弯的。
消息传到藏经阁的时候,苏甜甜正在啃第三个灵果。
她三天没出门了。
不是不想出是被林沁雪"软禁"了。战斗结束那天夜里,林沁雪把她押回藏经阁,往她床上塞了一堆灵药养脉丹、固本散、补气丸然后堵在门口说:"三天之内不许出门。你的经脉虽然筑基时被灵力冲刷过一遍,但底子太薄,需要养。"
苏甜甜抗议过。抗议无效。林沁雪不仅堵门,还安排了铁头在藏经阁外面的台阶上站岗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看管"。而大壮大壮直接蹲在了藏经阁的走廊上,三丈高的身躯把整条走廊堵得严严实实,别说人了,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所以苏甜甜就这么被"圈养"了三天。
每天的日子是这样的:早上被林沁雪叫醒,喝一碗味道奇怪的灵药粥。上午啃灵果、翻秘籍、偶尔改两页功法。中午林沁雪送饭来,顺便汇报外面的消息。下午继续啃灵果。晚上被逼着喝另一碗灵药粥,然后睡觉。
三天下来,她胖了两斤。
"二师姐,我不能再吃了。"苏甜甜看着面前又一碗端过来的灵药粥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碗了"我的胃要炸了。"
"不行。"林沁雪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药峰刘长老说了,你的经脉比同阶修士薄三成,不养好以后修炼会留隐患。把这碗喝了。"
"可是"
"喝。"
苏甜甜认命地端起碗,灌了下去。灵药粥的味道比前三天好了一点林沁雪大概是往里加了蜂蜜但还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药味,像是把草药煮烂了之后兑了糖水。
她刚放下碗,铁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师妹!大师兄出关了!"
苏甜甜的手一抖,碗差点掉了。
"大师兄好了?"
"好了!金丹了!全宗都在说呢大师兄成剑神了!"
苏甜甜从床上蹦起来,跑到窗边往外看藏经阁的窗户正对着主峰方向,远远能看到主峰广场上聚了一群人。钟声的余韵还没完全消散,"嗡嗡"地在山谷里回荡。
【大师兄突破金丹了。剑心通明。这是原著里他到全书三分之二才达到的境界现在提前了至少一半。无极剑意的觉醒把他的修炼进度拉快了不止一个台阶。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原著后期那个"剑道至尊"的结局……说不定真能实现。】
她正想着,林沁雪又开口了:"对了,小师妹师尊刚才传音给我,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被晋升为核心弟子了。"
苏甜甜愣了一下。
"什么?"
"核心弟子。享受长老待遇。"林沁雪的嘴角弯着,"师尊说你护宗有功,该奖的不能少。核心弟子可以自由出入宗门宝库,每月灵石俸禄翻十倍,灵果园采摘权升级为不限量"
"不限量?"苏甜甜的眼睛亮了。
"不限量。"
【核心弟子……长老待遇……不限量灵果……这待遇也太好了吧?等等核心弟子是不是要参加更多的宗门活动?比如论道、比试、接待来使之类的?我这个人最怕社交上辈子公司团建我都能找借口请假现在让我去当核心弟子?那不是要跟各种人打交道?不干!不对,灵果不限量算了,核心弟子就核心弟子吧。为了灵果,忍了。】
她正盘算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铁头铁头的脚步是"咚咚咚"的,这个脚步更轻,更稳,带着一种刚刚淬炼出来的从容。
陆斩风出现在藏经阁门口。
他比三天前变了不是外貌上的变化,是气质。之前的陆斩风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好剑,锋利但克制,你能感觉到他的强,但那种强是"为了别人"的强。现在的他苏甜甜说不清楚像是鞘本身都变了。不是更锋利了,是更安静了。
他走到苏甜甜面前。
苏甜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还端着刚喝完的空碗。她抬头看他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的弧度她看到了。
"大师兄。恭喜。"
陆斩风没有说话。
然后他跪了。
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口这是青云宗弟子对恩人行的大礼。平时只在拜师或者谢恩的时候用。
苏甜甜"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师兄你干嘛!你别跪啊!"她绕过椅子,想去扶他,但被他的眼神定住了那个眼神不是"我要报恩"的沉重,是一种很轻的、很认真的东西。
"小师妹。"他的声音很平,"从今以后我的剑,为你而挥。"
苏甜甜的手僵在半空。
【大师兄你说这话我很慌啊。你现在是金丹修士、剑心通明、全宗门的剑神你跟我说你的剑为我而挥?我一个筑基初期的咸鱼,你给我当保镖?这不对等啊!而且你这话传出去别人会误会的什么误会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有人会误会】
陆斩风的耳根红了一下。大概是听到了"有人会误会"那部分。
"不是那个意思。"他站起来,"是如果没有你那句话,我不会顿悟。剑意是你引出来的。所以"
"所以你觉得欠我一个人情?"
"不是欠。是"他想了想措辞,"是认。"
"认什么?"
"认你是值得守护的人。"
苏甜甜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大师兄……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有时候特别木,有时候又特别会戳人。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够我发半天的呆?我上辈子听过最肉麻的情话都没这么戳不对,这不是情话,这是剑客的誓言,比情话重一百倍。你别这样,我扛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大师兄,你非要感谢的话"她看着他,"帮我把藏经阁的秘籍都改了吧。顾执催了八百遍了,我一个人改不过来。"
陆斩风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是真正的笑。嘴角、眼角、眉梢都动了一下,像是冰面上裂开了第一道春天的纹。
"好。"
苏甜甜也笑了。她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啪"地响了一声。
"那从今天开始《玄罡体》第三卷还有四十二页没改完,你负责前二十页,我负责后二十二页。明天的份。今天的我今天要躺平。"
"行。"
"还有你以后别跪了。我心脏受不了。"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苏甜甜从桌上抓起一颗灵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帮我跟二师姐说一声,今天的第五碗粥别送了。真的喝不下了。"
陆斩风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粥还是要喝的。"
然后他走了。
苏甜甜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脚翘到了窗台上。窗外的主峰广场上人还没散,远远能听到弟子们的欢呼声"大师兄威武"之类的。
她啃了一口灵果,汁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了衣领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浅蓝色的法袍领口多了一个拇指大的果汁渍,碧绿色的,在布料上洇开了一圈毛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