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苏甜甜躺在藏经阁二楼的窗边躺椅上,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刚好落在她的膝盖上。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陆氏剑法精要》,是陆斩风从陆家带回来的孤本,让她帮忙"看看有没有能改良的地方"。
她看了一页半就睡着了。
书扣在她脸上,挡住了阳光。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张开,有一缕口水沿着书脊往下淌快滴到书页上了。
大壮蹲在走廊上,用它缺了一块耳朵的脑袋挡住了从另一个方向照过来的下午阳光。它也在打瞌睡,"呼噜呼噜"的鼻息声每隔几秒响一次,把走廊上挂着的一串风铃吹得"叮叮"晃。
日子很安静。
自从沈嫣然事件之后,青云宗安静了半个月。没有敌人来犯,没有内鬼作祟,没有秘境开启,没有紧急任务。陆斩风出关之后被夜玄清派去执行了一个外围任务护送一批灵材去南疆的散修集市要三天才能回来。林沁雪最近忙着整理宗门战后的赔偿清单,每天在主殿和药峰之间跑来跑去。铁头在山门外站岗。
一切都在恢复常态。
但苏甜甜知道外面的世界没有安静下来。
"小师妹!小师妹!"
林沁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噔噔噔"的上楼脚步声她跑得很快,两步并作一步。苏甜甜被吵醒了,脸上的书滑下来掉在膝盖上,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林沁雪推门进来,脸上有一种"大事不好但又有点兴奋"的复杂表情。
"出什么事了?"苏甜甜坐直了,擦了擦嘴角。
"铁手校尉来了。"
苏甜甜的困意"唰"地醒了。
"又来了?"
"带着朝廷的信函来的。"林沁雪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师尊在主殿接见他。我偷听了一耳朵"
"你怎么偷听的?"
"我在隔壁烧茶。"林沁雪理直气壮,"师尊和铁手校尉在主殿说话,我在茶室隔着墙听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二师姐你这叫偷听?你这叫窃听。"
"别打岔。"林沁雪摆了摆手,"铁手校尉带来一封金色的信函大周王朝朝廷发的。内容是:邀请青云宗参加三年一度的'论道大会'。"
"论道大会?"苏甜甜皱了皱眉,"什么玩意?"
"就是各大宗门和朝廷联合举办的修仙界盛会。每三年一次,在京城举行。所有大宗门都要派人参加比武、论道、交流资源。说是交流,其实就是各宗门之间互相攀比实力,顺便让朝廷看看谁还听话谁不听话。"
苏甜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论道大会……原著里确实有这个设定。是修仙界最大的公开活动,所有有头有脸的宗门都参加。但这个大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筑基初期的小虾米,去那种场合不是给人当背景板吗?】
"重点不是这个。"林沁雪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重点是铁手校尉说,朝廷点名了。"
"点名什么?"
"点名让你出席。"
苏甜甜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
"朝廷指名道姓,要青云宗的苏甜甜参加论道大会。"林沁雪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有一丝同情,"铁手校尉的原话是:'朝廷对青云宗的吉祥神非常感兴趣,希望苏姑娘能出席论道大会,展示风采。'"
苏甜甜瘫在椅子上。
【完了。我的咸鱼生涯正式宣告死亡。朝廷点名让我参加论道大会那是什么场合?修仙界的春晚!所有大佬都在!我一个筑基初期的废柴去了干什么?当吉祥物?表演吐槽?现场广播别人的罪证?】
【不去。绝对不去。我就说我在闭关。我在修炼。我经脉不好需要养。我】
"师尊说了。"林沁雪打断了她的心声,"你必须去。"
"什么?"
"师尊传音给我了。他说'论道大会,苏甜甜必须出席。朝廷的邀请,无法拒绝。'"
苏甜甜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师尊……你怎么不帮我挡一下啊?你是元婴巅峰啊!化神来了都得给你面子啊!朝廷的邀请你就不能推掉吗?】
【不对师尊不是不想推,是推不掉。大周王朝名义上监管修仙界,论道大会是朝廷主办的活动。被点名出席的弟子如果不去,等于公开打朝廷的脸。青云宗刚出了沈嫣然的事,现在跟朝廷关系微妙师尊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朝廷。所以只能牺牲我。】
她从手掌里抬起脸,表情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平静。
"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
"地点呢?"
"京城。大周王朝的京城天枢城。"
"多远?"
"坐传送阵三天。走路的话两个月。"
"走路。"苏甜甜说。
"你疯了吧?走路两个月?"
"走路能消耗体力,晚上能睡好觉,路上还能磨炼心性。"
"你就是想拖时间。"
"被你看穿了。"
林沁雪叹了口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小师妹,别怕。论道大会又不是上刑场。你去走个过场就行展示一下'预言'能力,让朝廷看看你有多厉害,然后回来。顶多待十天。"
"十天?在那种大佬云集的场合待十天?"苏甜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社交。上辈子公司年会我都躲在角落吃自助餐现在让我去修仙界的年会?我还是主角之一?我宁愿再喝十碗灵药粥。"
林沁雪笑了。她伸手揉了揉苏甜甜的头发苏甜甜的头发因为半个月没怎么打理,有点毛躁,后脑勺有一小撮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别担心。"林沁雪说,"有大师兄在。他已经接到消息了,传回来说他会提前回来,陪你一起去。"
苏甜甜抬头看她。
"大师兄……要跟我一起去?"
"嗯。师尊安排的。你、陆斩风、我,三个人代表青云宗出席。"
苏甜甜沉默了几秒。
【大师兄也去……那好像……稍微好一点?至少有人挡在我前面。金丹初期的剑心通明修士,在论道大会上应该能镇住大部分人。而且大师兄不会社交他比我还怕社交两个社恐在一起,至少不会互相嫌弃。】
"行吧。"她叹了口气,"去就去。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带大壮。"
林沁雪的嘴角抽了一下:"带一头四阶灵兽去京城?"
"大壮是我的保镖。没有它我不去。"
"……我去问问师尊。"
林沁雪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师妹。"
"嗯?"
"你真的是全修仙界最不情愿的预言家。"
苏甜甜冲她翻了个白眼。
林沁雪笑着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藏经阁重新安静下来。大壮的呼噜声又响了起来,风铃"叮"地晃了一下。阳光从窗棂缝隙里移了移位置,从苏甜甜的膝盖爬到了她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阳光,暖烘烘的。
【一个月后就要去京城了。论道大会各宗各派都会来。天音阁虽然失去了沈嫣然,但阁主殷无咎还在。他在暗处,不会善罢甘休。还有莫影他跑了之后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铁手校尉对朝廷来说是个变数他知道我的能力,朝廷对我的兴趣只会越来越大。】
【这一趟京城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她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青云宗山门还在修缮被沈嫣然拍碎的石碑换了一块新的,但还没刻字。外门弟子在石碑旁边来来往往,有人搬砖,有人和泥,有人在吵架"你把水泥放多了""那是灵灰不是水泥""都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佩。
很小拇指盖大小,椭圆形,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玉质不算好,表面有几条细微的棉絮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这是她从地球穿越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挂在脖子上的,穿越之后还在。
她把玉佩放在掌心,用拇指摩挲着表面。玉佩被体温捂热了,贴在掌心里暖烘烘的。
"地球的大家。"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我现在是筑基修士了。还是宗门的吉祥神。听起来很厉害吧?"
她笑了一下。
"但其实……我还是想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隔着衣服感受着那一小块温热。
"不过在这里,我也有了想保护的人。"
窗外,大壮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一瞬,又重新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大声了。风铃被它的鼻息吹得连晃了三下,"叮、叮、叮"第三声比前两声清脆,像是有一根风铃的绳子终于被晃松了,多垂下来半寸。
修仙界某处。
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宫殿。
宫殿不大不像青云宗主殿那种宽阔的格局,更像一间书房。四壁是白玉砌的,地面铺着淡灰色的灵石板,正中央摆着一张黑漆长案。案上摊着十几张纸笺,每一张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一个白袍老者坐在案后。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当然修仙者的外貌说明不了什么。头发全白了,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瘦,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瘦,是常年辟谷之后自然消减的精干。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混浊的灰,是清澈的、像冬天早晨的雾那种灰。
天机阁阁主。修仙界最神秘的人物之一。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修为,没有人知道天机阁的确切位置,甚至没有人能确认"天机阁阁主"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称号。
他面前的纸笺上,最后一行写着:
"青云宗·苏甜甜。能预知未来。化灵大法事件中多次准确预判。疑似天命之女。"
他看完之后把纸笺放下,拿起案角的一枚令牌。令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刻着一圈他看不懂的纹路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
他把令牌在手中翻转了两圈,然后抬头看向站在案前的人一个穿灰色斗篷的信使,低着头等着指示。
"苏甜甜。"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空旷的回响,"能预知未来?"
"是。"信使的声音很低,"据铁手校尉呈报的卷宗,此女在化灵大法事件中多次展现出超越常理的预判能力。此外,她还能将'心声'具象化为实质的守护之力"
"天命之女。"老者打断了他。他把令牌放在案上,手指在"天机"二字上轻轻描了一下。
"天机阁的预言显示此女将改变修仙界的格局。"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烛火中像两块冰。
"要么为我所用。"
他停了一下。
"要么抹除。"
窗外,云层翻涌。一道闪电从云层深处劈下来,照亮了宫殿外悬着的一块匾额匾额是黑底金字的,"天机"两个大字在闪电的白光中一闪而过。
雷声隔了两息才到,"轰隆隆"地从远处滚过来,震得案上的纸笺角微微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