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第一次见林沁雪脸红。
不是打架打兴奋了那种红，不是被灵药粥烫了嘴那种红是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连鼻尖都泛粉的那种红。她进藏经阁的时候几乎是蹦进来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两个调，裙摆甩得像只蝴蝶。
苏甜甜正窝在躺椅上改《玄罡体》的第四十三页陆斩风答应帮忙改前二十页，但他的那二十页一个字都没动，理由是"任务还没回来"。所以她只能自己接着干。手边的灵果啃了一半，汁水沾在指尖上，把书页的边角洇湿了一小块。
"小师妹！"林沁雪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八度。
苏甜甜抬头看她。
"怎么了？"
林沁雪深吸一口气，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捧着一封红色的婚书。大红色的封纸，上面用金粉写着"沈府"二字，封口处贴着一只金色的喜鹊剪纸。
"我要成亲了！"
苏甜甜手里的灵果掉了。
不是慢慢滑下去的是手指一松，"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桌腿下面。她张着嘴，看着林沁雪手里那封婚书，脑子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嗡"了一下。
【什么？！二师姐要结婚？！跟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不是一直在忙赔偿清单吗？什么时候有空谈恋爱了？而且婚书？不是提亲吗？提亲不是应该男方送到主殿让师尊过目吗？怎么婚书直接到她手里了？】
"二师姐"她从躺椅上坐直了，"你先别激动跟谁？"
"沈家的少主。"林沁雪把婚书捧在胸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沈浪。你知道沈家吗？就是南域的修仙世家沈家灵矿起家的，特别有钱。沈浪是嫡长子，长得可帅了"
"等一下等一下。"苏甜甜打断了她的花痴现场，"你是说有人来提亲，然后你答应了？"
"嗯！沈家三天前派使者送的聘礼，堆了半个主殿。师尊看了礼单，说"
"师尊看了？"
"嗯。师尊说'容本座考虑'，但我自己已经答应了！"林沁雪的脸上全是那种陷入恋爱中的女人特有的盲目快乐，"沈浪今天亲自来拜访了，就在主殿。小师妹你快跟我去看看他真的特别"
苏甜甜没听她说完。她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了一段记忆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原著的记忆。
【沈浪。沈家少主。南域灵矿世家。原著里林沁雪嫁给了他。新婚之夜，沈浪用化灵之术挖走了林沁雪的"先天符骨"。先天符骨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体质天生骨骼中蕴含符文之力，可以用来炼制高阶符器。沈家需要这块符骨来激活家族传承的"万符阵"。林沁雪被挖骨之后修为尽废，从此变成了废人。】
她的手指冰凉了。
【二师姐是先天符骨？她自己知道吗？她肯定不知道先天符骨的特点是"隐性体质"，不主动激发的话连本人都察觉不到。沈家不知道怎么查到了她的体质，所以来提亲。沈浪娶她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她的骨头。】
"二师姐。"苏甜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别去主殿。你跟我说说沈浪是怎么认识你的？你们之前见过？"
林沁雪歪了歪头："没见过啊。他说他在论道大会的宾客名册上看到了我的名字，然后派人查了我的来历，觉得我呃'品貌端庄，修为不俗'，就来了。"
"他查了你的来历？"
"嗯。"
苏甜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男人，先查你的来历，再上门提亲这不是"一见钟情"，这是"目标锁定"。他查林沁雪的来历不是为了了解她，是为了确认她的先天符骨。】
"二师姐，你"
"小师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林沁雪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不会是还没养好吧？"
"我没事。走，去主殿。"
主殿里的人比苏甜甜预想的多。
夜玄清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长长的礼单密密麻麻写了三页，从灵石到丹药到法器到灵材，数量大到苏甜甜扫了一眼就懒得数了。礼单旁边堆着十几只锦盒，打开的、没打开的，把案几占得满满当当。
沈家的使者站在殿中央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锦绣华服，料子是上等灵蚕丝织的，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沈家族徽。他的下巴微微扬着，看人的角度是俯视的虽然他站在殿中央而夜玄清坐在主位上，但从他昂头的姿态来看，他觉得自己比在座所有人都高一等。
陆斩风站在夜玄清右侧。他刚从南疆任务回来，法袍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没来得及换。手按在剑柄上不是警惕，是习惯。但他的眉间有一条很深的竖纹，是他在想事情但不打算说出来的标志。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苏甜甜进来的时候扫了他一眼二十出头，身形偏瘦，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灰色法袍，但腰间没有佩剑，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他的面容很冷淡不是陆斩风那种"天生寡言"的冷淡，是刻意压着什么东西的冷淡。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小，看人的时候不眨眼，像两颗钉子。
裴无妄。
青云宗内门弟子，筑基巅峰修为。苏甜甜在原著里见过这个名字他是半路加入青云宗的，之前是散修，被夜玄清收留后一直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但他有一项特殊的本事他的灵识极强，远超同阶修士，能感知到方圆百丈内一切灵力波动。
他站在角落里，像一截影子。苏甜甜之前跟他没什么交集他不爱说话，她也不爱社交，两个人在宗门里碰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沈家使者看到苏甜甜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种"我知道你是谁但不打算表现出太在意"的笑。
"这位就是苏姑娘吧？久仰。"
苏甜甜没理他。她走到案几旁边，拿起礼单看了一眼。
【灵石十万、上品丹药三十枚、四品法器五件、万年灵木一段、天蚕丝百丈……这聘礼加起来够买半个青云宗了。沈家为了一个先天符骨下这么大的本钱说明这块符骨对他们的价值远超这些。】
"师尊。"她放下礼单，看向夜玄清，"这婚事"
"容本座考虑。"夜玄清重复了一遍他之前说过的话。他的眉头微皱着，目光从礼单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殿中的沈家使者。
沈家使者微微欠身："宗主大人，少主说了三日后就来接亲。请青云宗早作准备。"
"三天？"苏甜甜脱口而出。
"是。"使者扭头看她，笑容得体但眼底有一丝不耐烦，"少主与林姑娘情投意合，早成亲早安心。三日足矣。"
"情投意合？"苏甜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锋利，"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吧？"
"苏姑娘此言差矣。"使者的笑容纹丝不动，"少主与林姑娘虽是初见，但少主倾慕林姑娘已久"
"倾慕什么？"苏甜甜问。
使者愣了一下。
"倾慕她的修为？她的长相？还是"苏甜甜顿了一下，把"她的骨头"四个字咽了回去，"她的灵果园采摘权？"
殿里安静了一瞬。
陆斩风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那是他在忍笑。
林沁雪扯了扯苏甜甜的袖子："小师妹你别这样说话"
苏甜甜没理她。她盯着沈家使者的脸使者的笑容没变，但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提到"她的"两个字的时候，使者的右手食指在袖中微微弯曲了一下。是应激反应他以为她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知道先天符骨的事。他不是普通的使者他是沈家的核心成员，直接参与了这个阴谋。】
她把目光从使者身上移开，看向夜玄清。
夜玄清的眉头还皱着。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的习惯。他看了看苏甜甜，又看了看林沁雪脸上的快乐表情，再看了看案几上堆成小山的聘礼。
"使者远来辛苦。"夜玄清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倾向，"此事重大，本座需与门下弟子商议。三日之内会给沈家答复。"
"宗主"使者上前一步。
"本座说了三日之内。"夜玄清的语气没变，但殿中的温度降了半度。化神初期修士的灵压不是闹着玩的使者脸色白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是。那在下先告退，三日后听候回音。"
使者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大殿。他的脚步声在殿外渐行渐远，中间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回头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然后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殿里安静了几秒。
"小师妹。"夜玄清开口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苏甜甜抿了抿嘴。
【我想说沈浪娶二师姐是为了挖她的骨头。但我说不出口。直接说"他会挖你骨头"二师姐不会信。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浪好帅""我要嫁人了"，你跟她说新婚之夜会被人挖骨，她只会觉得你嫉妒她。而且我没有任何证据原著的内容不能当证据用。】
她看了看林沁雪林沁雪正捧着婚书，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嘴角弯着，眼神里全是憧憬。
"师尊。"苏甜甜的声音轻了下来，"这婚事能不能先拖一拖？"
"拖？"林沁雪转头看她，"小师妹，你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是太快了。三天就嫁人？你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了解"
"我了解！"林沁雪急了，"沈浪他是沈家嫡长子，筑基巅峰修为，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对我又好"
"他今天才见你第一面。"
"一见钟情不行吗？"
苏甜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一见钟情当然行。但沈浪不是一见钟情他是一见见骨。他看到的不是二师姐这个人，是她骨头里的符文。】
她没法说出来。
"师尊。"她转向夜玄清，"沈浪明天来拜访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也参加？"
夜玄清看了她一眼。
"你想做什么？"
"看看他。"
夜玄清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角落里，裴无妄一直没说话。但苏甜甜注意到从沈家使者离开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直追着使者的方向，像是在用灵识追踪他已经走远了多远。
苏甜甜弯腰捡起脚边那颗从手里滑落的灵果啃了一半的，切面已经氧化发黄了。她看了看果肉的颜色，觉得没法吃了，顺手把它丢进了旁边的痰盂里。"咚"的一声，灵果沉到了痰盂底部，溅起一小圈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