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在青云宗住下的第二天，就开始了第二轮表演。
地点还是主殿。时间选在巳时上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殿门大敞，光线从外面铺进来，把主殿照得通亮。沈浪显然是算过的这个角度的阳光从他的左后方照过来，在他身上形成一个柔和的逆光轮廓，让他的白衣看起来像在发光。
苏甜甜被夜玄清叫来的。名义上是"陪同接见沈家少主"，实际上是师尊需要她待在能用心声覆盖主殿的位置昨天她投射的那些画面给了夜玄清足够多的信息，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多。
苏甜甜坐在主殿左侧的客座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她特意泡的碧螺春，不是为了品茶，是为了有个东西占着手，免得自己紧张的时候把手指掐出血。
沈浪今天换了一身行头还是白衣，但比昨天的更精致。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是沈家家传的"聚灵纹"一种微型的灵力增幅阵法，绣在衣服上可以让穿着者的灵力波动显得更浑厚。说白了就是修仙界的"垫内增高"。
他走进主殿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夜玄清在主位上，陆斩风站在右侧，苏甜甜坐在左边。林沁雪还没到。
"夜宗主。"他行礼，"昨日叨扰，实在过意不去。今日特来"
"坐。"夜玄清一个字打断了他。
沈浪的微笑没有受影响。他在客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案几上。
"今日听闻林姑娘也擅抚琴，在下寻了一支玉簪，想赠予姑娘"
他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簪子。通体碧绿，玉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瓣的纹路精细到能在阳光下看到每一条脉络。苏甜甜得承认这支簪子确实漂亮，比她上辈子在商场里见过的所有玉饰都好看。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簪头的兰花花蕊上。
那颗花蕊比其他花瓣微微凸起了一丝不到半毫米，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苏甜甜在原著里读到过这种手法：花蕊内部嵌着一枚微型追踪符，用特殊的灵力激活之后可以锁定佩戴者的位置，误差不超过十丈。沈家擅长追踪术，这种符箓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那簪子上有追踪符！花蕊里嵌的收了就被定位！沈家这是想在婚前就锁定二师姐的位置，方便他们在新婚夜动手的时候确保万无一失。】
夜玄清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他听到了。
他的目光从沈浪脸上移到锦盒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沈浪脸上，面无表情。
沈浪没有察觉他正在展示簪子的"玉质"。"这支簪子是千年暖玉雕的，佩戴之后可以温养经脉，对修炼大有裨益"
苏甜甜没听他说完。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了。
昨天她投射给夜玄清的那些画面沈浪在新婚夜挖骨的画面只是冰山一角。原著里关于沈浪的描写不止这些。她当时只读了跟主线相关的片段，但那些"支线细节"现在像被打翻的抽屉一样，全部倒了出来。
沈浪在娶林沁雪之前，已经用同样的手法骗过别的女修。
不是一两个。原著里提到过三个。第一个是南域一个小宗门的弟子，被沈浪以"联姻"的名义骗到沈家，在新婚夜被挖走了膝盖骨中的一条灵纹不是先天符骨，是普通的灵骨，价值远不如符骨，但足够沈家用来炼制一枚三品符器。那个女修事后被沈家灭口，对外宣称"暴病身亡"。
第二个是一个散修的女儿，叫小莲。沈浪没有娶她只是"交往"了一段时间，趁机在她体内种下了一枚化灵种子，用来远程汲取她的灵力。小莲的灵力被一点一点地抽干，最后变成废人，她的父亲找沈家理论，被沈家护卫打断了双腿。
第三个
苏甜甜的脑子还在继续翻。每一个画面都比上一个更清晰沈浪搂着不同女修时那张温柔的脸、他在暗室里用灵骨修炼邪功时扭曲的表情、他撕下面具之后冷漠到极点的眼神。这些画面不是她编的，是原著里写过的。她只是把文字转化成了影像。
而这些影像全部投射进了夜玄清的识海。
夜玄清的脸色在沈浪念第二句情诗的时候就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变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的。先是眉头，然后是眼角，然后是嘴角，最后是整张脸的肤色从正常的白皙变成了一种铁青色。他的手指不再叩扶手了，而是紧紧攥着扶手的边缘，指关节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陆斩风注意到了师尊的变化。他站在右侧，手按在剑柄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也能感知到师尊的灵力波动在急剧攀升，这是化神期修士压抑怒气时的特征。
沈浪还在展示簪子。
"这暖玉产自南域昆仑支脉，每年只出产"
"沈少主。"夜玄清忽然开口了。
沈浪停住了。
"夜宗主有何指教？"
夜玄清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堆聘礼上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堆在那里的十几只锦盒、灵石箱、法器匣。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手掌翻转，掌心朝向那堆聘礼。
苏甜甜的心跳加速了她感觉到夜玄清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化神初期的灵力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风暴。
【师尊不会吧？他要】
"轰！"
一掌。
化神初期修士的一掌，不是开玩笑的。
灵力从夜玄清的掌心涌出，像一堵无形的墙，正面拍在聘礼堆上。十几只锦盒在灵力冲击下瞬间崩解不是"碎裂"，是"粉碎"。木头、金属、灵石、丹药、法器所有东西在同一时间被灵力碾成了齑粉。粉末在殿中炸开，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灰白色的粉尘弥漫了半个主殿。
全场寂静。
沈浪的脸从微笑变成了空白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系统死机了。他坐在客位上，手里还捧着那支玉簪，嘴巴微张，眼睛瞪着主位上那堆已经不存在的聘礼。
沈家的随从在殿外被灵压震得后退了三步，有两个直接跪了下去。
陆斩风站在原地没动他早就感觉到师尊要动手，提前用灵力护住了自己和苏甜甜。但他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他在忍笑，忍得很辛苦，腮帮子都绷紧了。
林沁雪恰好在这个时候走进主殿她刚从药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卷账册。看到满殿的粉尘和沈浪呆滞的表情，她愣在门口。
"这……怎么了？"
夜玄清收回手掌，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灰。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比平静更平静，像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湖。
"聘礼太差。"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地上"咚咚"响，"配不上本座弟子。拿回去换好的来。"
殿里又安静了两秒。
苏甜甜在心里疯狂鼓掌。
【师尊威武！师尊霸气！师尊您这一掌劈得比我上一辈子的爽文小说还解气！那些聘礼加起来值几十万灵石说碎就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就是化神期修士的排面吗？太帅了！】
沈浪的脸上经历了一场微型地震先是空白，然后是震惊，然后是恐惧，最后是强撑出来的微笑。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但苏甜甜看得清清楚楚。
"夜……夜宗主说笑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手里的玉簪差点没拿稳，"是在下的聘礼哪里不妥？"
"哪里都不妥。"夜玄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刚才那一掌只是拂掉了桌上的一粒灰，"灵石成色不足，丹药年份不够，法器品阶太低沈家好大的手笔，拿这些破烂来糊弄本座的弟子？"
苏甜甜差点笑出声。
【师尊你太会找了"灵石成色不足""丹药年份不够"那些灵石和丹药明明都是上品！你这不是嫌差，你这是找茬！不过找得好！】
沈浪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些聘礼的品质每一件都是沈家精心挑选的，放在任何宗门都是顶级的。但夜玄清说"差"，他就不能反驳因为化神期修士说你的东西差，你的东西就是差。这是实力说话的世界。
"是……是在下考虑不周。"沈浪把玉簪收回锦盒，站起来行了一礼，"在下这就回去重新准备。"
"不急。"夜玄清放下茶杯，"慢慢来。本座不急，沁雪也不急。"
他说"沁雪也不急"的时候看了林沁雪一眼。林沁雪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账册，看看师尊又看看沈浪，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沈浪告退之后，主殿里只剩下了青云宗自己人。
林沁雪走到案几旁边，伸手摸了摸案几表面上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粉末，是聘礼被碾碎后的残渣。她用指尖捻了捻粉末，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师尊。"她抬起头，"这些粉末里有化灵石的残渣。"
夜玄清看了她一眼。
"化灵石？"
"嗯。化灵石是炼制化灵法器的辅料本身没有毒性，但如果跟特定灵材组合使用，可以辅助化灵之术的施展。"她的声音慢了下来，"沈家的聘礼里为什么会有化灵石？"
殿里安静了。
苏甜甜看着林沁雪她的二师姐不是傻子。昨天那幅"看到"的画面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今天的"化灵石残渣"是第二块拼图。她还没完全拼出真相，但她已经在往那个方向想了。
夜玄清站起来，走到林沁雪面前。
"沁雪。"
"师尊。"
"先天符骨你知道自己有吗？"
林沁雪的手指僵在案几上。
"……师尊？"
"你有先天符骨。"夜玄清的声音很平，"隐性体质，天生骨骼中蕴含符文之力。你自己感觉不到但修炼过化灵之术的人能感应到。"
林沁雪的脸白了一度。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想透过皮肤看到骨头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沈家"她的声音很轻，"沈浪他"
"本座正在查。"夜玄清打断了她，"在他查清楚之前你不许单独见他。"
林沁雪点了点头。她没有哭苏甜甜看得出来她在忍。她的下颌绷得很紧，咬肌的轮廓在脸颊上鼓了一下又消下去。
苏甜甜走到她身边，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二师姐。"
林沁雪没回头。
"嗯。"
"别怕。"
林沁雪的肩膀松了一丝。
苏甜甜低头看了一眼案几化灵石的粉末和灵石粉末混在一起，看不出区别。但案几的木纹被灵力冲击波震裂了一条缝，从案几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像一道干涸的河床。裂缝的最末端翘起了一小片木刺，朝着林沁雪站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