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大概是觉得正面强攻不行,决定换条路。
第二天他没去找林沁雪夜玄清下了"不许单独见面"的令,他不敢违。他找上了苏甜甜。
地点在藏经阁外面的院子里。苏甜甜正坐在石凳上啃灵果今天的灵果是铁头从灵果园摘的,个头比拳头大,一口咬下去汁水能喷半米远。她啃得正欢的时候,沈浪带着两个随从从院门外走进来了。
"苏姑娘。"他行了一礼,笑容温润得像三月的春水。
苏甜甜的牙停在灵果上,抬头看他。
【来了。这家伙来找我了。昨天师尊劈碎了他的聘礼,他大概觉得"搞定林沁雪"这条路走不通了,想从我这边突破。毕竟我是"圣师"嘛如果我说他好,别人就会觉得他好。反向公关。】
她把灵果放下,擦了擦嘴。
"沈公子。有事?"
沈浪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坐姿很讲究,衣摆铺得整整齐齐,折扇放在膝头,双手交叠在扇柄上。他微微倾身,做出一个"真诚交流"的姿态。
"在下昨日思来想去,觉得聘礼确实不够诚意。夜宗主说得对是在下考虑不周。"他叹了口气,"不过在下对沁雪姑娘的心意是真的。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
苏甜甜看着他。
"所以来找我了?"
"听闻苏姑娘是青云宗的圣师,能预知未来。"沈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在下想请苏姑娘帮忙看看,在下与沁雪姑娘是否相配?"
苏甜甜笑了。
她笑得很甜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这个笑容她练过上辈子在公司年会上跟领导敬酒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套。
"沈公子。"她的声音甜得像蜂蜜,"您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才华横溢真是难得的好人呢。"
沈浪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一度被夸了嘛,虽然明知道可能是客套话,但"圣师"亲口说出来的分量不一样。如果苏甜甜说他好,那他在青云宗的处境就好了一半。
"苏姑娘过奖了"
"而且沈公子一看就是正人君子。"苏甜甜继续笑,"气质非凡,修为精深,一看就是那种对女孩子特别好的男人。"
沈浪的笑容更深了。
但苏甜甜的内心已经在疯狂输出了。
【好个屁。你肾虚还练邪功,身上一股阴气,隔着三米都能闻到。你那个"温文尔雅"的气场是聚灵纹法袍撑起来的,脱了那件衣服你的灵力波动比我还弱。而且你最近刚祸害了一个叫小莲的散修,人家还在找你算账呢你身上的怨气重得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这些心声没有刻意外放但苏甜甜的情绪在持续波动,她的心声外放范围比平时大了一圈。夜玄清在主殿里听到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陆斩风站在藏经阁门口,听到了,腮帮子又绷紧了。
林沁雪也在附近。
她原本是来给苏甜甜送灵药粥的第四碗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苏甜甜夸沈浪的话,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苏甜甜的心声
不是"听到"声音。是感应到了。
先天符骨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性当周围有与"符文之力"相关的灵力波动时,符骨会产生共振。苏甜甜的心声在情绪激动时会携带微量的灵力波动,这些波动触发了林沁雪的先天符骨,让她以一种"本能直觉"的方式接收到了苏甜甜内心的内容。
不是字句。是一种模糊的、像气味一样的"感觉"。
阴气。
邪功。
小莲。
怨气。
这些词不是"听"到的,是"闻"到的林沁雪的符骨把它们转化成了一种嗅觉层面的感知。她站在院子门口,忽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像腐朽花木一样的气味。不是真实的气味是符骨传递给她的"灵觉"。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浪还在跟苏甜甜"交流"。
"苏姑娘过誉了。在下只是一介凡夫"
"沈公子太谦虚了。"苏甜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像沈公子这样人品好、修为高、对感情专一的好男人在修仙界可不多见啊。"
沈浪被夸得有点飘飘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不自觉地靠近了苏甜甜,大概是觉得"圣师"对他的好感度在上升,想趁机拉近关系。
"苏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想"
林沁雪动了。
她不是走过来的是快步走过来的。脚步比平时急,裙摆甩得幅度大了不少。她走到沈浪面前,站在他和苏甜甜之间,低头看着他。
"沈公子。"
沈浪抬头看到林沁雪的脸离他很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微笑。
"沁雪姑娘"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笑容凝固了。
沈浪的嘴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深情"切换到了"警觉"。这个切换极快,不到半息,但苏甜甜看到了。
"在下修炼的是沈家家传的《灵玄诀》。"他的声音依旧温润,"怎么了?"
"《灵玄诀》是正阳属性功法。"林沁雪的声音很平,但她看沈浪的眼神已经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憧憬",今天是"审视","修炼《灵玄诀》的人身上应该有正阳灵力的气息。但你身上没有。"
沈浪的笑容没变,但他的右手在膝头微微收紧了。
"姑娘可能感应错了在下确实"
"不是正阳。"林沁雪打断了他,"是阴寒。你身上有一股阴寒之气,藏在正阳灵力的底下。如果不是"她顿了一下,把"先天符骨"四个字咽了回去,"如果不是仔细感知,确实察觉不到。"
沈浪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坐久了站起来活动一下。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站起来的同时左脚往后退了半步,身体重心后移这是"准备撤退"的姿势。
"沁雪姑娘多虑了。"他笑了笑,"在下修炼功法时偶尔会借用一些辅助灵材,可能残留了一些气息"
"那个叫小莲的散修。"林沁雪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是你害的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泼在了沈浪脸上。
他的表情苏甜甜事后回忆的时候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精彩的"表情崩溃"先是一瞬间的空白,然后瞳孔骤缩,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是一层强行覆盖上来的"困惑"。
"小莲?"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沁雪姑娘说的是谁?在下不认识什么"
"你不认识?"林沁雪往前逼了一步,"一个散修的女儿,姓莲,南域人,三个月前在沈家附近失踪。她父亲去找你理论腿被打断了。你不认识?"
沈浪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的脸在一瞬间经历了一场微型地震嘴角下沉、眉心拧紧、颧骨上的肌肉绷紧。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表情都压下去,换上了一副"被人冤枉的委屈"面孔。
"沁雪姑娘,这些这些是有人在造谣。在下不知道什么小莲"
"那您身上的怨气呢?"林沁雪盯着他的眼睛,"三个女人的怨气缠在你身上你以为藏得住?"
沈浪退了一步。
不是"礼貌性后退"是真的退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被戳穿"的惊恐,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被压下去了,但那一息足够了。
"在下今日身体不适告辞。"
他行了一个仓促的礼,转身就走。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三成不是"从容离去"的步速,是"赶紧跑"的步速。他的两个随从赶紧跟上,小跑着追出了院门。
苏甜甜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心虚了?跑得倒快。刚才还"温文尔雅"呢,一提小莲就变脸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不过也是他大概没想到二师姐能感知到他身上的邪气和怨气。先天符骨对邪气的敏感度远超普通修士的灵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功能,沈浪更不可能知道。】
她转头看林沁雪。
林沁雪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她的背对着苏甜甜,肩膀没有抖但苏甜甜能看到她的手。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指尖攥着裙摆的一角,攥得指关节发白。
"二师姐。"
林沁雪没回头。
"他跑了。"苏甜甜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我知道。"
"你"
"我没事。"林沁雪的声音很稳,但稳得不自然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她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手指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褶皱,裙摆的布料被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结。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褶皱,然后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沈浪已经走远了。
"小师妹。"她说。
"嗯?"
"谢谢你。"
苏甜甜愣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林沁雪转过身来,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掉眼泪。她的嘴唇抿着,下颌绷得很紧,整张脸是一种"愤怒和失望在打架"的表情。
"你刚才在心里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闻到了。不是'听到'是'闻到'的。阴气、邪功、小莲、怨气这些像气味一样传到了我的脑子里。然后我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就知道了。"
苏甜甜看着她。
"先天符骨。"苏甜甜说。
"师尊昨天告诉我了。"林沁雪的声音轻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东西。一直都不知道。"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个沈浪之前偷偷盯着的的位置。她的指尖在锁骨下方停了一瞬,像是在感受骨头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的就是这里。"她说,"对吧?"
苏甜甜没有回答。但她不需要回答林沁雪的表情说明她已经想明白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铁头在山门口跟人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大壮在藏经阁走廊上打了个喷嚏,"嗤"的一声,把走廊上的风铃震得晃了两下。
林沁雪收回摸锁骨的手。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蹭了蹭像是想把指尖上残留的某种触感蹭掉。蹭了两下之后,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了苏甜甜放在石凳上的那颗啃了一半的灵果。
"不吃了?"
"啊不吃了,你"
林沁雪把灵果翻了个面,看了看被苏甜甜咬过的那个缺口。缺口处的果肉已经氧化变黄了,汁水干了,留着一圈褐色的痕迹。她看了两秒,然后把灵果放回了石凳上。
她的手指在石凳边缘碰到了什么一粒从灵果上掉下来的籽,比芝麻大一点,黑褐色的,嵌在石凳表面的一个浅坑里。她用指甲把它抠了出来,弹到了院墙根的草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