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开卖那天是个晴天。
苏甜甜蹲在山门内侧的一棵松树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林沁雪站在山门外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三排木架子，每排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两百只小木盒。盒子是铁算盘连夜找木匠赶制的巴掌大小，桐木材质，外面糊了一层红纸，纸上用金粉印着"青云福盒"四个字。
苏甜甜对这个名字翻了个白眼"青云福盒"，听起来像上辈子超市里卖的年货礼盒。但林沁雪坚持用这个名字，说"福"字吉利，散修们吃这一套。
铁算盘蹲在林沁雪旁边，面前放着一只储物袋和一本账册。他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从昨晚到现在他没合眼，把每一只盲盒的内容都登记在册了：三品符箓占一成，二品占三成，一品占五成，另外一成是"惊喜档"筑基丹、四品法器碎片、甚至还有一张林沁雪亲手画的四品雷火符。
定价十灵石一只。
苏甜甜昨天就说过太便宜了，应该定二十。但林沁雪摇头"十灵石是散修的心理门槛。超过十块他们就要犹豫了，十块以下他们觉得'亏了也就十块'，不心疼。"苏甜甜听完之后在心里默默给二师姐的商业天赋点了个赞。
辰时刚过，山门外的官道上开始出现散修的身影。
最开始是三三两两的背着刀的、拎着剑的、穿着洗得发白法袍的。他们路过青云宗山门的时候本来没打算停，但看到了那三排红纸盒子，脚步慢了。
"这是什么？"一个穿灰袍的散修凑过来。
林沁雪清了清嗓子。她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法袍，头发束得利落，腰间别着她那把双剑不是沈浪送的那对灵银短剑，是她自己用了多年的旧剑。脸上的表情不是之前面对沈浪时的那种羞涩，是一种"我清楚自己在卖什么"的自信。
"青云宗'福盒'。"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只十灵石，内含随机符箓或丹药。三品符箓、二品符箓、一品符箓、筑基丹、四品法器碎片都有可能。拆开才知道。"
"随机？"灰袍散修皱了皱眉，"那要是拆出来一张一品符箓呢？十灵石买一张一品符亏了啊。"
"是的，有可能亏。"林沁雪没有回避，"但也有可能拆出一张四品雷火符市价两百灵石。十灵石搏两百值不值，你自己掂量。"
灰袍散修犹豫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给我来两个！"
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老娘不差钱"的气势。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一个姑娘从后面走出来。
苏甜甜从松树后面探出头看她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不高，但走路带风。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料子是上等灵蚕丝的，袖口和领口镶着金线绣的宝相花纹。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不是普通的储物袋，是万宝阁特制的紫云锦袋，一只就值五百灵石。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下巴微翘，鼻梁上有一粒浅浅的雀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会走路的金元宝富贵，但不俗气。
【万宝阁的人？】苏甜甜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原著万宝阁，修仙界最大的法器连锁商号，总店在京城天枢城，分店遍布各大域。这个姑娘穿着万宝阁的定制法袍，腰间挂着万宝阁的紫云锦袋不是普通客户，是核心成员。】
【钱多多。万宝阁阁主钱万里的独女。原著里是个配角出场不多，但每次出场都带着一股"我有钱我任性"的气场。她跟主线没什么交集，但她手里的渠道和资源是一流的。如果她愿意帮忙分销盲盒】
钱多多已经走到了林沁雪面前。她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往林沁雪手里塞了二十块灵石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买菜一样随意。
"两个。"
林沁雪接过灵石，递给她两只盲盒。铁算盘在旁边记账，手抖得字都写歪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二十块灵石花得跟二十个铜板似的。
钱多多接过盲盒，当场就拆了。
她撕开第一只盒子的红纸，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张泛着淡红色灵光的符箓。三品火球符。
"哦！"钱多多的眼睛亮了，"三品的！市价三十灵石我花了十块赚了二十！"
她把火球符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塞进储物袋，撕开第二只盒子。
第二只一瓶筑基丹。
"啊！！"钱多多叫了一声，声音大得旁边的散修们都扭头看过来，"筑基丹！真的筑基丹！"
她把丹瓶举得高高的，在阳光下晃了晃丹瓶里的药丸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确实是筑基丹没错。市价八十灵石一瓶。
"赚翻了！"钱多多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转身面向排队的散修们，举着丹瓶喊了一声，"十灵石抽筑基丹真的有！我亲眼看到的！"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
"真的假的？"
"让我看看"
"筑基丹？十灵石？这也太划算了吧"
灰袍散修不犹豫了。他掏出十块灵石往林沁雪面前一拍："来一只！"
林沁雪递给他一只盒子。他拆开一张二品风刃符。市价十五灵石，赚了五块。
"赚了！"他咧嘴笑了。
旁边一个扛着大刀的散修也挤上来："我也要一只！"
他拆开一品防护符。市价八灵石。亏了两块。
"嗐"他叹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不是真沮丧，是"再来一次试试"的跃跃欲试，"再来一只！"
"排队！"铁算盘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队伍从山门口排到了官道尽头，又拐了个弯往山下延伸。苏甜甜蹲在松树后面，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内心开始疯狂输出
【这个效果比我预想的还好。十灵石的心理门槛太低了散修们的平均月收入大概是五十灵石，十块等于五分之一的月收入，完全在"可以赌一把"的范围内。而且盲盒的"上瘾机制"已经启动了那个扛刀的大哥第一次亏了两块，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不买了"，而是"再来一只"。这就是赌博心理亏了想回本，赚了想再赚。】
【但真正引爆的不是盲盒本身是钱多多。她当众拆出了筑基丹，还帮我们吆喝了一嗓子。万宝阁大小姐亲自买盲盒这个"广告效应"比任何宣传都管用。散修们会想：万宝阁的大小姐都买了，那肯定不是坑人的。】
队伍越来越长。铁算盘的储物袋越来越鼓，他记账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了每卖一只盒子就要记一笔，到后来他干脆放弃了逐笔记录，改成"每五十只清点一次灵石"。他的算盘在旁边"噼里啪啦"地响，苏甜甜隔着二十丈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沁雪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收不住。她一边递盒子一边收灵石，动作从最开始的笨手笨脚变得越来越利索。到第一百只盒子卖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能同时跟三个散修说话了"您的盒子""谢谢惠顾""下一个"。
苏甜甜正看得入神，忽然注意到山门对面沈家的商铺。
沈家在青云宗山门对面开了一家符箓铺子，平时生意不算红火但也过得去卖的是中规中矩的三品符箓，三十灵石一张。但今天，铺子的门口一个客人都没有。
掌柜站在门口，手搭着门框，脸铁青着往青云宗山门这边张望。他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的目光在那条长长的队伍上停了很久，然后扭头回了铺子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了。
苏甜甜在心里笑出了声。
【沈家商铺今天怕是要吃零蛋了。谁会花三十灵石买一张确定的三品符箓，当十灵石就能搏一张三品甚至四品符箓的盲盒摆在旁边？这不叫竞争这叫降维打击。】
到午后的时候，六百只盲盒全部卖完了。铁算盘清点完灵石之后，手抖得连储物袋都拿不稳了。
"六千灵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成本布帛符纸加丹药加包装大概一千二。净赚四千八。一天。"
林沁雪站在他旁边，看着储物袋里堆成小山的灵石，嘴巴张着合不上。
"一天赚四千八？"
"一天的。"铁算盘纠正她，"但这是首批的量。如果持续做"
"持续做的话，"林沁雪的眼睛亮了起来，"半个月就能把库存缺口补上。"
她转身朝松树后面喊了一声："小师妹！出来吧！"
苏甜甜从松树后面钻出来，身上沾了一身松针。她一边拍一边走过来。
"都听到了？"
"听到了。"苏甜甜把最后几根松针从袖口里摘出来，"六千灵石比我预期的多。主要是钱多多帮忙吆喝的那一嗓子值了至少两千。"
"那个姑娘"林沁雪压低声音，"她是谁？万宝阁的人？"
"钱多多。万宝阁阁主的女儿。"
林沁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呃之前在一本名录上看到过。"苏甜甜把"原著"两个字咽了回去。
林沁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钱多多离开的方向她已经走了，走之前还买了十只盲盒说要带回去给朋友们玩。
"小师妹，"林沁雪转头看她，"你是不是在想跟她合作？"
苏甜甜笑了。
"二师姐，你越来越能猜到我在想什么了。"
"不是猜是你刚才又外放了。"
苏甜甜的笑僵在脸上。
"……又外放了？"
"嗯。不过只有我听到了。你心里在说'联名款'三个字什么意思？"
苏甜甜看了看林沁雪，又看了看铁算盘，最后看了看山门对面紧闭的沈家商铺。
"明天再跟你说。今天先把灵石入库。"
她转身往藏经阁走。走了两步，低头看到自己法袍下摆上粘了一片松树皮大概是在树后面蹲太久蹭上的。她弯腰把树皮揭下来，在手指间捏了捏树皮干透了，薄得像纸，一搓就碎成了几片细渣掉在脚边的石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