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枢的第二招来得比苏甜甜预想的快。
联名款卖爆之后第三天，铁算盘慌慌张张跑进藏经阁，手里攥着一张从南域传来的市况简报纸都被他捏皱了，字迹透过褶皱歪歪扭扭的。
"林师姐！苏师妹！沈家沈家开始大量抛售符纸了！"
苏甜甜正窝在躺椅上啃核桃不是灵果，是普通核桃，用灵力敲开的那种。她听到这话手里的核桃差点掉了。
"抛售？什么价位？"
"市价的三倍！"铁算盘把简报摊在桌上，"沈家把他们囤积的符纸全部投放到南域六大商号的柜面上三倍价格。而且不止南域，东域和北域的沈家关联商号也在跟。"
林沁雪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简报，眉头拧了起来。
"他们疯了？三倍价格谁会买？"
"会买的。"苏甜甜把核桃放下了，"沈家封锁了这么久，市面上的符纸已经断供了将近半个月。那些急需符纸的散修和小宗门撑不住的。三倍价格虽然贵，但如果他们不买就没有符纸用。沈家就是在赌这个'刚需'。"
铁算盘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而且沈家抛售的量很大。据说光是南域就放了两万张。"
"两万张。"苏甜甜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她闭上眼，把上辈子看过的期货和现货市场逻辑过了一遍。沈家封锁符纸供应市面缺货价格飙升沈家在高位抛售囤货大量符纸涌入市场供大于求价格暴跌。这个链条太清晰了。
【沈天枢的算盘是：在高位把囤积的符纸卖掉，赚一笔差价。同时打压青云宗的布帛符箓因为如果市面上的符纸重新有了供应，散修们就不一定要买盲盒了。一石二鸟。但他忘了一件事大量抛售必然导致价格崩盘。他卖掉的是高位，但后面跟着的是暴跌。如果他抛得不够快卖到一半价格就跌了那他手里剩下的货就砸手里了。】
"二师姐。"她睁开眼，"我们手上有多少符纸库存？"
林沁雪想了想："还剩八百张。是之前省着用的。"
"八百张。够了。"苏甜甜站起来，"听我说我们现在把这八百张全部按市价三倍卖出去。"
铁算盘和林沁雪同时愣了。
"卖出去？"铁算盘的声音劈了，"我们不是缺符纸吗？怎么还"
"不是卖给我们自己的客户是通过万宝阁的渠道，卖到南域市场上去。跟沈家的货打对台同一个价格，三倍。"苏甜甜的声音很快，但条理清楚，"沈家卖三倍，我们也卖三倍。我们的品质比沈家的好两成同样的价格，买家会选谁的？"
"但这八百张卖完我们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因为接下来符纸价格会暴跌。"
铁算盘张着嘴看着她，像看一个算命先生。
"你怎么知道会暴跌？"
苏甜甜没法解释"供求关系"和"市场出清"这些概念。她只能说："沈家往市场上扔了两万张符纸。两万张。市面上哪有这么多需求？散修们一次买十张够用一个月了两万张够两千个散修用一个月。但南域一共才有多少散修？撑死三千。也就是说沈家这两万张投进去，至少有一半卖不掉。卖不掉就得降价。一降价就是雪崩所有人都会观望，等着更低价。价格越跌越没人买，越没人买越跌。"
她深吸了一口气。
"等价格跌到底的时候我们再买回来。低价买。八百张卖出去的时候是三倍价，买回来的时候可能只有半价。一来一回净赚。"
林沁雪听完之后沉默了五秒。然后她转身就走。
"你去哪？"苏甜甜问。
"找钱多多。"林沁雪头也不回，"这个体量的操作需要万宝阁的资金和渠道。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钱多多的反应比苏甜甜预想的还快。
林沁雪把方案通过传音玉简发过去之后，不到半炷香就收到了回复。回复只有两个字，是钱多多用她那种独特的、写字跟画符一样潦草的笔迹写的
"干了。"
万宝阁的执行效率确实不是盖的。钱多多调动了南域分店的全部流动资金三万灵石同时启动了万宝阁在六大商号的销售网络。当天下午，青云宗的八百张符纸就以三倍市价挂上了南域和东域十二家商号的柜面。
跟沈家的货并排摆着。同样的价格。但青云宗的符纸品质更好林沁雪亲手画的符文精度比沈家流水线产品高了两成，懂行的买家一看就知道。
两天之内，青云宗的八百张全部卖完。收入两万四千灵石。
沈家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他们的两万张符纸，前三天卖掉了六千张主要是不懂行的散修和急着用的小宗门。但到了第四天，市场上的符纸存量已经超过了一万四千张供远大于求。价格开始松动。
第五天，三倍价跌到了两倍。
第六天，两倍跌到了一倍半。
第七天，一倍半跌到了跟封锁前的原价持平。也就是说，符纸回到了正常市价。沈家在原价之上卖掉的那六千张赚了差价，但手里还剩一万四千张这批货是在原价甚至更低才能卖出去的。
沈天枢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继续卖！"他在沈家大厅里拍着桌子吼，"市价也能赚我们囤的时候是半价进的！"
他忘了一件事：市场的恐慌心理一旦形成，就刹不住车。
第八天，市价跌到了原价的七成。因为所有买家都在观望"反正还在跌，明天再买更便宜。"沈家的一万四千张符纸，在七成价位上又卖了两千张。剩下的一万两千张挂在柜面上无人问津。
第九天，六成。
第十天，五成。
沈家的掌柜们开始慌了。他们不停地给沈天枢发传音："家主，再不卖就"
沈天枢咬着牙："五成也卖！总比砸手里强！"
于是最后的一万两千张在五成价位上清仓。这一万两千张是沈家在封锁前以半价从各产地收购的半价进、半价出，等于没赚。加上前面卖掉的那八千张，平均售价大约是原价的一倍半。但扣掉仓储、运输、商号抽成
沈天枢算完账的时候，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亏了多少？"云鹤道人站在一旁问。
"不算囤货成本四十三万灵石的货，卖了三十一万。亏了十二万。"沈天枢的声音像嚼沙子，"但囤货成本封锁前我花了二十万灵石收购这批符纸。加上仓储和渠道费用总投入三十万。卖了三十一万。净赚一万。"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不封锁正常卖这批货值四十三万。我少赚了十二万。"
云鹤道人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不是亏了吗？"
"是亏了。"沈天枢的拳头攥紧了，"而且我卖出去的这些符纸，有些被万宝阁收了。"
"万宝阁？"
"他们在我五成抛售的时候大量吃进。用极低的价格收了至少五千张。"沈天枢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符纸现在在万宝阁手里他们随时可以拿出来用，或者转手高价卖。"
云鹤道人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的目光微微一沉。
"有人在操纵市场。"他的声音像石磨碾过，"不是沈家的对手在做空是有人在引导整个价格走势。从青云宗高价抛售八百张开始到沈家被迫降价到万宝阁低位吸货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
沈天枢猛地抬头："谁？"
"你觉得呢？"云鹤道人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倒影，"青云宗里谁有这个脑子？"
沈天枢的手在案几上攥紧了。
"苏甜甜。"
藏经阁里。
苏甜甜正趴在桌上翻林沁雪带回来的万宝阁交易流水。流水很厚三十六家分店的数据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数字。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算。
【八百张高价卖出：收入两万四千灵石。扣除给万宝阁的渠道费两成：净收入一万九千二。低位回购五千张均价五成即半价成本约一万二千五。回购之后手里还剩五千张符纸加净利六千七百灵石。沈家亏了十二万，我们赚了六千七加五千张符纸的库存。】
【数字上看起来不多但关键是：我们手里又有符纸了。沈家的封锁彻底失效。而且万宝阁手里还有一批低价符纸这批货随时可以投放到市场上，成为我们调节价格的"弹药"。沈家以后再想操纵符纸价格，得先问问万宝阁手里的五千张答不答应。】
她把流水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算完了？"林沁雪端着一碗灵药粥走过来今天的第五碗。
"算完了。"苏甜甜接过碗灌了一口，"二师姐，我们赢了。"
"嗯。"林沁雪在她旁边坐下，"钱多多刚才传音过来她说她爹看了交易报告之后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继续。'"
苏甜甜笑了。
【钱万里万宝阁阁主修仙界首富之一。他要是说"继续"，那就意味着他认可了这次合作，而且愿意长期投入。有了万宝阁的渠道和资金撑腰，青云宗的商业体系就真正建立起来了。沈家想用资源封锁来逼我们就范这条路从今天起堵死了。】
她正想着，铁算盘推门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法袍浅灰色的，袖口绣着算盘图案显然是刚定做的。他脸上的表情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变过：笑。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连走路都带着一种"我今天走路带风"的轻快。
"苏师妹！林师姐！"他一进门就拱手，"大喜事万宝阁那边的回购款到账了！五千张符纸已经在路上了，三天后送到！"
"知道了。"苏甜甜摆了摆手。
铁算盘没走。他搓着手，笑容更深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钱多多姑娘说她明天要亲自来青云宗。说是'当面道谢'。"
苏甜甜和林沁雪对视了一眼。
"道谢？"苏甜甜皱了皱眉，"谢什么？"
铁算盘的笑从"开心"变成了"憋不住"。
"她说这次合作让她在她爹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以前她爹总说她'只会花钱不会赚钱'。这次她跟着做了一把套利赚了五千多灵石的个人利润。她说这都是因为苏师妹的'神仙主意'。"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
【钱多多要来了。这个姑娘上次在山门口买盲盒的时候就表现出了一种"自来熟"的特质现在做了合作伙伴，她大概会觉得我们已经是"生死之交"了。我的社恐可能要接受考验了。】
铁算盘走了之后，苏甜甜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二师姐。"
"嗯？"
"我其实只想在藏经阁躺着啃核桃的。"
"我知道。"
"怎么就变成军师了呢？"
"因为你脑子好使。"林沁雪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而且你的心声太吵了。你不想，别人也能听到你在想。"
苏甜甜从胳膊里抬起半张脸，瞪了她一眼。
林沁雪笑着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小师妹明天钱多多来了，你把头发梳一下。上次她来的时候你头上粘着松针。"
苏甜甜下意识摸了摸头顶没有松针。但确实有一撮头发翘着，大概是刚才趴桌子压的。她用手把那撮头发按了按按下去又弹起来了，跟它较了三次劲，最后放弃了。
桌上那碗灵药粥已经凉了，碗边结了一圈薄膜。她用筷子戳了一下薄膜，"噗"地破了，粥里冒出一丝热气还有点温的。她端起碗喝了两口，碗底有一颗没化开的蜂蜜结晶，黄澄澄的，卡在碗壁和碗底的接缝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