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钱多多的灵鸽"小钱"送来的。
灵鸽在第四天清晨飞到了藏经阁的窗台上，脚上绑着一只微型竹筒里面塞着一张纸条。纸条是钱多多的笔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苏甜甜已经习惯了。
纸条上写着六个字："沈家炸了。速看。"
苏甜甜拿着纸条愣了两秒。然后她从床上蹦起来，连鞋都没穿就冲下了楼林沁雪正在楼下整理今天的盲盒库存。
"二师姐！"
"怎么了？你鞋都没"
"沈家炸了！"
林沁雪手里的盲盒差点掉了。
"炸了？什么炸了？"
"不知道钱多多传的消息。快传音问问她。"
林沁雪掏出传音玉简，刚灌入灵力，钱多多的声音就"劈里啪啦"地涌了出来语速快得像放鞭炮。
"林师姐！甜甜！你们猜怎么着沈家的符纸工坊炸了！昨天下午的事！连环爆炸！半个工坊塌了！听说炸伤了十几个工匠！我的人从南域发回来的消息沈家连夜封了工坊，不准任何人靠近。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整个南域都在传！"
林沁雪放下传音玉简，看苏甜甜。
苏甜甜的表情她在极力控制，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小师妹。"林沁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份假配方"
"第三步和第五步的灵力注入顺序对调了。"苏甜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计划通"的愉悦，"布帛在灵力冲突回路形成之后，存放三到五天会自燃。如果他们在工坊里批量生产多张符纸同时自燃就是连环爆炸。"
"所以"
"所以沈家照着我的假配方做了。做了多少不知道，但炸了多少看钱多多说的'半个工坊塌了'至少几百张。"
林沁雪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不是"咯咯"地笑是"噗嗤"一声之后弯着腰笑得直不起来的那种。她扶着桌沿，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师妹你太坏了！"
"我不坏。"苏甜甜也笑了忍了半天没忍住，"是他们自己要偷的。偷东西的人被东西炸了这叫报应。"
"但你的配方他们不会发现是假的吗？"
"会。但来不及了。"苏甜甜从桌上拿起一颗灵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墨染是逆向工程专家，他拿到配方之后一定会先验证。但验证需要时间至少要做出一批成品，等三天看效果。沈天枢不会等他是个急性子，拿到配方就会立刻下令生产。因为我们的联名款卖得太好了，他急着跟上。急就会出错。"
林沁雪直起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沈天枢会急着生产，不会等验证？"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阴的？"
"上辈子。"
"你又来。"
苏甜甜笑完了，坐到椅子上，把脚翘到桌沿上今天的她心情特别好，好到连林沁雪的灵药粥都不觉得难喝了。
"不过沈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会善罢甘休。"她的语气收了收，"沈天枢这个人，吃亏之后不是反思，是加倍报复。他接下来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什么手段？"
"不知道。但我有预感。"
沈家。
沈家的符纸工坊在宅院东南角三间连着的青砖大屋，里面摆着二十张制符台、四座灵墨熔炼炉和两间烘干室。现在这三间屋子只剩下一间半了靠南的两间被炸塌了屋顶，墙壁开裂，门窗飞到了二十丈外的池塘里。
爆炸发生在昨天下午申时。
当时工坊里有十八名工匠在赶工沈天枢拿到墨染带回来的"配方"之后，立刻下令全速生产。他太急了从拿到配方到开工只隔了两个时辰。墨染提出"先小批量试制验证"的建议被他一句话顶了回去："试什么试？青云宗的联名款都卖到十万灵石了我们每多等一天就多亏一天！全速生产！"
第一批两百张布帛符纸在两个时辰内制作完成。成品看起来品相不错灵墨均匀、符文清晰、布帛平整。沈天枢很满意，下令继续生产第二批。
第二批生产到一半的时候，第一批成品存放在烘干室里的两百张布帛符纸同时自燃了。
不是"起火"是"爆燃"。灵力冲突回路在自燃的瞬间释放出所有储存的灵力，每张符纸都像一颗小型灵力炸弹。两百张同时炸烘干室的墙壁直接被轰穿了。冲击波带着火焰冲进隔壁的生产车间第二批还在制作中的半成品受到灵力冲击，也跟着炸了。
连锁反应。
从第一张符纸自燃到整个工坊被毁前后不到十息。
沈天枢站在工坊外的院子里，看着火焰从废墟中冒出来。他的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但不是温暖的红光，是一种"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平静"的冷白色。
沈浪站在他旁边。
沈浪是被炸伤的爆炸的时候他正好经过工坊旁边，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他的法袍烧了一半，头发焦了一片，左脸被飞溅的碎木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但他没有去处理伤口。他坐在地上，看着燃烧的工坊
笑了。
那个笑容在他灰头土脸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不是"幸灾乐祸"的笑是一种"早知道会这样"的释然。
沈天枢扭头看到他在笑，脸色更白了。
"你笑什么？"
"我笑"沈浪擦了擦脸上的血，"我笑我们沈家活该。"
"你说什么？"
"我说活该。"沈浪站了起来，法袍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偷别人的配方不做验证全速生产然后炸了。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沈天枢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扭头看向站在院子角落里的墨染。
墨染的脸色比沈天枢还白。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被炸的，是吓的。他是首席符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配方有问题"意味着什么。
"家主我"他的声音在发颤，"我验证过流程的每一步都"
"你验证了？"沈天枢的声音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你验证了什么？你验证了字迹是不是工整？还是验证了纸张是不是好纸？"
"我我做了一张样品但还没到三天就"
"三天？你等不了三天？"
"是家主说全速"
"闭嘴。"沈天枢的嗓门压了下来，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我派去的。你拿回来的配方。你验没验现在炸了是你的责任。"
墨染的嘴闭上了。他的额头抵在地上，身体在抖。
角落里，云鹤道人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双手拢在袖中，灰色的眼睛在树影间一闪一闪地看着废墟。
"不是墨染的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石磨碾过沙砾，"配方是假的。青云宗从一开始就知道墨染会来他们设了套。"
沈天枢的身体僵了一下。
"假的？"
"假的。灵力注入的顺序被调过了第三步和第五步对调。这种改动在肉眼下看不出来只有真正做出成品、等灵力回路自然运行三天之后才会发现。青云宗里有人比墨染更懂符文。"
沈天枢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响。
"苏甜甜。"
"不确定。"云鹤道人的目光微微沉了沉，"但也差不多。那个丫头不简单。"
沈天枢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怒气压下去。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了。
"云鹤。"
"在。"
"之前你说的那个'故人'那个对先天符骨感兴趣的"
云鹤道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属下已经联系了。他很感兴趣。"
沈天枢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
"让他来。"
藏经阁。
苏甜甜笑够了之后瘫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钱多多的纸条。林沁雪坐在对面，脸上的笑也收了不是不想笑了，是笑累了。
"小师妹。"
"嗯。"
"沈家这次亏了多少？"
"光工坊修缮和工匠赔偿至少五万灵石。加上他们囤积的布帛原料全废了又是两三万。总共七八万吧。"
"七八万……"林沁雪吸了一口凉气，"加上之前套利亏的十二万"
"二十万了。沈家的家底大概五十万灵石已经去了四成。"
"四成……"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夜玄清的传音来了。
"苏甜甜。"
"师尊。"
"沈家暂时不敢再正面动手了。但有件事你要知道。"
苏甜甜坐直了。
"什么事？"
"莫无情。"
苏甜甜的手指一紧。
"莫无情？他不是死了吗？秘境里"
"本座一直有怀疑。那天在秘境里被你们击杀的只是他的分身。他的本体可能还活着。"
苏甜甜的脑子"嗡"了一下。
【莫无情还活着？原著里他确实没死在秘境里。他的分身被击杀之后，本体一直在暗处活动。但他从来不亲自出手他靠的是"借刀杀人"。天音阁阁主殷无咎是一把刀，沈天枢也是一把刀。他在幕后操纵，让这些人为他做事。】
"师尊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夜玄清的传音停了一瞬，"本座怀疑，他可能盯上了沁雪的符骨。"
苏甜甜的血凉了半度。
"为什么？"
"先天符骨不只是能炼制符丹。在莫无情的研究中，符骨是'化灵大法'最终阶段的核心材料。沈天枢要符骨是为了突破金丹但莫无情要符骨，是为了完成化灵大法的终极形态。"
"终极形态是什么？"
"夺舍。"
苏甜甜的灵果从手里滑了下去，骨碌碌滚到了桌腿下面。
她扭头看向林沁雪林沁雪正低头整理盲盒，不知道苏甜甜和夜玄清在传音。她的手指在灵巧地折包装纸，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笑过之后的弧度。
苏甜甜的喉结动了一下。
【莫无情要夺舍用符骨作为媒介，夺走二师姐的身体？不对他不会夺二师姐的身。他要的是符骨本身。符骨是先天灵物，如果跟化灵大法结合他可以用符骨重塑自己的肉身。而重塑肉身的过程会毁掉符骨的宿主。也就是说他要从二师姐身上把符骨抽出来。跟沈天枢要做的事一样但目的不同，后果更严重。沈天枢只是要骨头，莫无情要的是命。】
"师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师姐知道吗？"
"本座还没告诉她。"
"……什么时候告诉？"
"等本座确认莫无情的位置之后。在那之前你和斩风多注意沁雪的安全。不要让她单独外出。"
"是。"
传音断了。
苏甜甜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沁雪低头折纸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沁雪的肩膀上，把她的影子拉到苏甜甜脚边。
林沁雪抬头看她。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苏甜甜弯腰从桌腿下面捡起那颗滚落的灵果，在衣服上蹭了蹭，"灵果掉了。"
"掉地上了还吃？"
"擦过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把灵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果肉在齿间碎开，汁水漫过舌面甜的。但她今天尝不太出来。
桌面上摊着的盲盒包装纸被风吹动了一角，红纸上"青云福盒"四个金粉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金粉有一颗脱落了，粘在了苏甜甜的手背上比针尖还小的一粒，在皮肤的纹路里嵌着，像一颗微不足道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