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手三天没合眼。
苏甜甜知道这件事，因为她每天来工坊睡觉的时候都看到他趴在工作台上。第一天他刻灵银底板的凹槽，第二天他组装灵力分配阵，第三天今天他在调试传送带。
"你三天没睡了？"苏甜甜裹着毯子问他。
"没困。"巧手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瞳孔亮得吓人，"还差最后一个部件灵力检测阵。装上就能测试了。"
"灵力检测阵是什么？"
"就是你呃，蓝图里说的'成品出料口加装灵力检测阵，不合格品自动剔除'。"巧手一边说一边从零件箱里翻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碎片，用铜丝缠了两圈，焊在出料口旁的一根弹簧上。
苏甜甜愣了一下。
【蓝图？什么蓝图？我说过这话吗？哦我那天好像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念叨过什么传送带、检测阵之类的但我以为那是梦话啊！谁把我的梦话当真了？！】
她扭头看林沁雪。林沁雪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刻刀，在灵银底板背面刻最后一道阵法纹路。她的手指稳得不像是画了三天符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灵银碎屑，但刻刀的走向没有一丝犹豫。
"二师姐"
"嗯。"
"你们这几天在做什么？"
"做你设计的东西啊。"
"我设计的？我什么时候设计了？"
林沁雪停下刻刀，抬头看她。
"你前两天在工坊睡觉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什么模具、压印、灵力分配阵、传送带你说了整整两天。巧手听了之后跟打了鸡血似的，连夜开始做。师尊也传了一份完整的蓝图给巧手据说是从你脑子里提取的。"
苏甜甜的嘴张着合不上。
【系统这什么情况？】
【叮。宿主的吐槽被转化为蓝图，已由他人实现。功能"吐槽即蓝图"被动激活当宿主在无意识状态下进行技术性思考时，心声内容会被系统自动结构化，并以外放形式传递给范围内的灵力敏感者。】
【等等等等你说我睡觉的时候说的梦话，被你自动整理成了工程蓝图，然后传给了巧手和师尊？我完全不知情？】
【是的。该功能为被动触发，无需宿主主动激活。消耗咸鱼值0因为是"无意识状态"的外放，不消耗宿主资源。】
【零消耗？那岂不是我以后每次睡觉都在"广播"？】
【理论上是的。但只有在宿主进行技术性思考时才会触发。普通梦境不会。】
苏甜甜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工坊睡觉以为自己在做梦吐槽实际上我的每一句梦话都被系统整理成了蓝图传给了巧手然后巧手花了三天三夜把我的"梦话"变成了一台真实的机器？】
她转头看着工坊中央的那台机器。
它比她想象中的要粗糙。
整体结构是一个长方形的木架，高约三尺，长约五尺，宽两尺。木架是铁头帮忙锯的接口处不太平整，有几处用了铁钉加固。灵银模具嵌在木架中段，正面朝下，背面朝上背面刻着林沁雪花了三天才刻完的灵力分配阵，六枚低品灵石和一枚中品灵石分别嵌在六芒星的七个节点上，灵石之间用灵银丝连接。
传送带在模具下方灵蚕丝织成的环形布带，套在两只木制转轮上。转轮的轴心嵌着小型灵石阵，用来驱动转轮旋转。布带从木架左侧进入，经过模具下方，从右侧出来。
出料口旁边焊着巧手刚才装好的灵力检测阵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碎片通过铜丝连着一根弹簧，弹簧的另一端连着一块挡板。如果检测到灵力不达标的符箓，弹簧会弹开挡板，把不合格品推到旁边的废料筐里。
"完成了！"巧手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举起扳手满脸油污，眼睛红着，但笑得像个孩子。
"测试！测试！"他喊了一声，声音劈叉了。
林沁雪放下刻刀，走到机器旁边。她从材料筐里取出一摞裁好的布帛二十张平铺在传送带的入口端。然后她把灵银模具翻过来，确认正面的四十七条符文凹槽全部干净无残留。
"灵石装好了？"
"装好了。中品灵石一枚，低品灵石六枚。"
"阵法线路检查过？"
"检查了三遍。没问题。"
林沁雪深吸一口气。
"启动。"
巧手伸手按下了模具上方的一块铜片那是启动开关。铜片按下之后，中品灵石的灵力被激活，沿着灵银丝流入六芒星阵法的六个分支，再从分支流入模具表面的四十七条凹槽。
模具"嗡"地震了一下。
然后传送带开始转灵蚕丝布带在转轮的带动下缓缓移动，入口端的二十张布帛向前推进。第一张布帛进入模具下方时，模具在灵力驱动下向下压了一寸
"咔"
声音很轻，像印章盖在纸上。
模具抬起。第一张布帛从模具下方通过，进入灵力检测阵的感应范围。灵石碎片闪了一下合格。布帛继续向前，从出料口送出。
林沁雪拿起第一张成品。
布帛上的符文完整的火球符。四十七条线条，每一条都清晰锐利，灵墨均匀地渗入布帛纤维，没有断笔、没有偏移、没有多余的尾巴。她用灵力探了一下灵力回路完整，注入量精确，跟手工绘制的完全一致。
"第二张。"巧手递过来。
同样完美。
"第三张。"
一样。
二十张全部通过检测零废品。
林沁雪的手在发抖。不是累的是激动。
"加量。"她说，"放一百张。"
铁头从材料间搬了一箱布帛过来一百张。全部铺上传送带。巧手把灵石阵的输出调到最大模具的压印频率从每三息一次提升到每一息一次。
一百张布帛在传送带上排成长龙，一张接一张地通过模具、通过检测阵、从出料口吐出。
一炷香。
一百张火球符，全部完成。
工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林沁雪发出了一声苏甜甜从来没听她发出过的声音不是尖叫，是一种介于"笑"和"哭"之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啊"。
"一千张"她的声音在发抖，"一天不半天我半天的量机器一炷香就"
"一炷香一百张。"巧手也在抖他的手抖得连扳手都拿不稳了，"一天如果不停机一天能印"
"两千四百张。"林沁雪替他算完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以前一天画五十张。"林沁雪说。
工坊门口响起脚步声。夜玄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门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越过门框，落在那台"灵力印刷机"上。
他走进来，从出料口拿起一张印刷好的火球符。他把符箓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符文线条均匀锐利。然后他注入灵力
"砰"
一团拳头大的火球从符箓中弹出来，打在工坊的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印。威力三品火球符的标准输出，跟手工绘制的一模一样。
夜玄清把空了的符箓放下。
"很好。"
两个字。
苏甜甜站在角落里，毯子还披在肩上，嘴巴张着。她看着那台机器看着出料口还在一张一张往外吐的符箓看着巧手和林沁雪脸上的表情看着夜玄清验收时点头的样子。
【我只是来睡觉的我怎么就发明了印刷机？】
"小师妹！"林沁雪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嗷"
"你太厉害了！有了这个我们再也不怕符箓短缺了！沈家封不封供都不怕了我们自己造！"
"二师姐松手我喘不上气"
"不松！"林沁雪把她抱得更紧，"你知不知道我在那台机器上刻阵法的时候每一刀下去我都在想这个设计太精妙了我画了十年符从来没想过符箓可以这样做"
"二师姐我真的只是吐槽了几句"
"吐槽也是才华！"林沁雪松开她，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大声。
铁头在旁边憨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扳手递给了巧手。巧手接过扳手，又拧了拧机器上的一个螺丝那个螺丝其实已经拧紧了，但他就是想再拧一下。
夜玄清看了苏甜甜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表扬"苏甜甜读出的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一个老师看着一个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的学生，在想"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这台机器"夜玄清开口了，"叫什么？"
苏甜甜张了张嘴。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灵力印刷机"但这个词太现代了，说出来会引起疑问。
"就叫……符印机吧。"
"符印机。"夜玄清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量产之后先装备青云宗三个工坊。多余产能通过万宝阁对外销售。"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甜甜。"
"嗯？"
"以后睡觉可以去别的地方睡。"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师尊的意思是：你睡觉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东西太危险了，别在工坊睡，万一你哪天梦话里蹦出个"核弹图纸"怎么办。
【师尊你放心我上辈子是文科生，核弹图纸我真画不出来。但阵法逻辑图我好像确实能画。这到底是金手指的功能还是我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如果是金手指为什么零消耗？如果是我自己的知识为什么我醒着的时候想不到这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昨天的灵果汁残渍，黏糊糊的。她在大腿上蹭了蹭，没蹭干净，干脆用指甲盖把那层黏渍刮了下来，弹到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