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女人。
苏甜甜是从藏经阁二楼的窗户看到他们的——两个人从山门外的官道上走过来。沈浪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子。白裙女子走路的姿态很刻意——步子小，肩膀微微耸着，头低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的手搭在沈浪的袖口上，不是挽着，是"抓着"——指甲掐进了布料里。
苏甜甜眯着眼看了看那个女子。
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纤细，五官——好看，但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好看。她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额前有一排整齐的刘海。穿着白裙——不是普通的白裙，是瑶池圣地的制式法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莲花纹。
【瑶池圣地的人？瑶池——修仙界排名前十的女修宗门，擅长炼丹和水系功法。圣女是瑶池圣地的核心弟子，地位相当于各大宗门的首席弟子。但原著里——瑶池圣女跟沈浪没有交集啊。这人是哪冒出来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弹出了一条信息——
【柳如烟，瑶池圣地外门弟子（非圣女），修为筑基中期。三个月前被瑶池圣地除名，原因：盗取宗门丹方。目前受雇于沈家，身份：沈浪"情妇"。当前任务：配合沈浪诬陷林沁雪"私德有亏"。】
苏甜甜的核桃差点掉了。
【不是圣女？是外门弟子？还因为偷东西被开除了？那她穿的圣女法袍——是偷的？还是沈家给她伪造的？不管怎样——沈天枢让沈浪带一个假圣女来诬陷二师姐，这招够毒的。】
【但等等——沈浪不是已经离开沈家了吗？上次他在沈家大厅说了"你输了"然后转身走了，说"我不会再回来了"。怎么又回来了？】
她仔细看了一下沈浪的走姿——跟上次离开时不一样。上次他走的时候虽然疲惫但脊背是挺直的。这次——他的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寸，步伐拖沓，像是被人从后面推着走。他的左手一直攥在袖子里——苏甜甜看不到他的手在做什么，但从袖口的布料褶皱来判断，他的拳头攥得很紧。
【他被逼的。沈天枢大概在他离开之后找到了他——用什么手段逼他回来的。威胁？还是——沈浪的母亲？上次他说过，沈天枢把他母亲送去乡下庄子当人质。如果他母亲还在沈天枢手里——沈浪不得不回来。】
她从窗户跳下来，往楼下跑。
——
山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铁头在山门值班，看到沈浪带着一个白裙女子走过来的时候愣了——他认识沈浪，上次提亲的时候见过。
"沈公子？你——"
沈浪没理他。他站在山门外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苏甜甜跑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表情——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痛苦和一种"我不得不这样做"的决绝。
"林沁雪！"沈浪的声音在山门外的空地上炸开，"出来！"
林沁雪已经在路上了。她从工坊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支没放下的画笔——巧手让她试刻一个新的模具凹槽，她听到喊声直接丢下笔就来了。陆斩风跟在她身后，手按剑柄。
"沈浪？"林沁雪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沈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个眼神苏甜甜看得清清楚楚，是"对不起"的眼神。但他嘴上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林沁雪——你私德有亏，与人有染！"
空地上安静了一秒。
"我要退婚！"
林沁雪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铁青——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她的手指攥紧了画笔——笔杆在她手里"咯吱"响了一声。
"你说什么？"
"你私德有亏——在婚约存续期间与多名男子有染——我有证据！"沈浪侧身，让出身后的白裙女子，"这位是瑶池圣女柳如烟。她亲眼所见——林沁雪与青云宗内门弟子裴无妄私下幽会！"
白裙女子——柳如烟——往前迈了一步。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柔弱得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花瓣：
"沁雪姐姐——我不是故意要说的——但我的良心——过不去——那天晚上——我看到姐姐和裴公子在——在后山的竹林里——"
她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说出来——沈公子就不会知道——但——但我不想看到沈公子被骗——"
苏甜甜躲在山门内侧的松树后面，内心疯狂输出——
【这演技——比沈嫣然差了十条街。沈嫣然好歹能演到让人半信半疑，这位"圣女"的哭腔像是在念台词。而且她擦眼泪的时候手背是干的——连口水都没抹一点来假装泪水。太敷衍了。】
【但问题不在于她的演技——而在于这个指控本身。裴无妄——就是之前在主殿角落里站着那个不说话的灰袍男的。他跟二师姐有什么交集？据我所知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沈浪说他们"在后山竹林幽会"——后山竹林是沈浪上次找二师姐坦白的地方。他把那个地点拿来当"幽会地点"——这不算巧合，算讽刺。】
林沁雪没有慌。
苏甜甜预期她会愤怒、会反驳、会急着解释——但她没有。她站在那里，看着沈浪和柳如烟，脸上的铁青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甜甜在她脸上很少见到的表情：冷。
不是"生气"的冷——是"我看透你了"的冷。
"沈浪。"她的声音很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裴无妄跟我是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但——"沈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裴无妄写给你的信。"
他把纸展开——上面是一行行端正的小楷，内容苏甜甜从这个距离看不清，但林沁雪看到了。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封信是假的。"她说。
"是吗？"沈浪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但那个笑在他脸上维持得极其勉强，像一块快要脱落的面具，"那——裴无妄亲手写的字迹也是假的？"
"裴无妄的左手有旧伤——他写字时第三笔的起笔会偏右半分。这封信的第三笔是正的。"林沁雪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伪造的人不知道这个细节。"
沈浪的笑容僵了。
柳如烟的哭声也停了一瞬——然后她立刻补上了，声音更大了："沁雪姐姐——你不用否认——我亲眼看到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林沁雪转头看她，"哪天？几时？在竹林哪个位置？"
"我——那天晚上——"
"哪天晚上？后山竹林晚上有夜雾——你在多远的距离看到的？你是怎么进入青云宗后山的？后山有禁制阵法——外人不经过允许进不去。"
柳如烟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还有——你穿的是瑶池圣地的制式法袍。"林沁雪的目光从她的领口移到袖口，"但你的法袍袖口的莲花纹是五瓣的——瑶池圣女的制式法袍是七瓣。你是圣女吗？"
柳如烟的脸白了。
"还是说——你只是穿了件假法袍来冒充圣女？"林沁雪往前逼了一步，柳如烟往后退了一步——退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浪伸手扶住了她——但他的手在碰到柳如烟手臂的那一刻就松开了，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苏甜甜在松树后面看到了这个细节。
【他扶她的时候手是僵的。他不想碰她——但他的身体在执行沈天枢给他的"剧本"。扶住"圣女"、对林沁雪喊话、拿出伪造的信件、要求退婚并索赔——这是沈天枢设计的完整流程。沈浪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演员。】
"沈浪。"林沁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浪的喉结动了一下。
"赔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一百万灵石。否则——我把这件事传遍修仙界。"
空地上安静了。
一百万灵石——这个数字大得离谱。青云宗的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五十万灵石。沈天枢要的不是钱——他是在用这个不可能的数字逼青云宗就范。要么给钱——给不起；要么——交出林沁雪的符骨来"抵债"。
苏甜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讹诈。这招太毒了。沈天枢知道青云宗给不起一百万灵石——他也不是真的要钱。他要的是——一个"理由"。如果林沁雪拒绝赔偿，沈浪就会把"私德有亏"的丑闻散布出去——毁掉她的名声。而青云宗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圣师的宗门出了个"作风不正"的弟子——对论道大会的出席资格都会有影响。】
【但如果青云宗屈服了——沈天枢就会提出"用符骨抵债"的方案。之前他通过提亲拿符骨失败了——现在他换了一条路：讹诈。】
【但沈浪——他不想这么做。他的眼神在说"对不起"。他的手在抖。他的笑容是假的。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我——他是被逼的。】
苏甜甜的目光从沈浪脸上移到了他的右手——他的右手一直攥在袖子里，从进门到现在没拿出来过。她仔细看了一下袖口的布料褶皱——不是自然攥拳的褶皱，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的褶皱。
他的手腕上绑着什么东西。
苏甜甜的脑子"嗡"了一下——灵力禁制环。一种可以远程控制佩戴者灵力流动的法器。如果沈天枢在沈浪手腕上套了禁制环——沈浪不照做的话，沈天枢可以远程封锁他的灵力，甚至——
她从松树后面走了出来。
"沈浪。"
沈浪扭头看她——他的眼睛在看到苏甜甜的那一刻闪过一丝恐惧。不是怕苏甜甜——是怕苏甜甜说出什么让他无法收场的话。
"你的右手。"苏甜甜看着他，"拿出来。"
沈浪的身体僵了。
"拿出来。"她又说了一遍。
沈浪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手腕上套着一只黑色的铁环。铁环紧贴着皮肤，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符文——灵力禁制环。铁环的内侧嵌着三枚微型灵石，正在发出微弱的红光——那说明禁制环处于激活状态。
林沁雪看到了那个铁环。她的瞳孔骤缩。
"这是——"
"灵力禁制环。"苏甜甜说，"沈天枢给他戴的。如果沈浪不照做——他爹可以随时封锁他的灵力。严重的——会废掉他的修为。"
她看向沈浪。
"你爹用你妈当人质逼你回来——又用这个环逼你演戏。对吧？"
沈浪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铁环跟着他的颤抖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三枚灵石的红光在他手腕上投下一片跳动的阴影。
柳如烟的脸色已经从白变成了灰。她看看沈浪手腕上的铁环，又看看苏甜甜——她的"哭戏"彻底停了，嘴唇抿着，眼神闪烁，像是在计算自己还能不能脱身。
苏甜甜没有看她。她的目光穿过沈浪的肩膀，看向他身后——山门外的官道上，空无一人。沈天枢没有亲自来。他让沈浪当枪，自己在远处遥控。
【沈天枢——你已经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了吗？用儿子当工具，用假圣女当道具，用禁制环当锁链——就为了讹一笔你还不起的债？】
她从袖中掏出了那颗一直没吃完的灵果——今天的第三颗，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她把灵果举到沈浪面前。
"沈浪。吃不吃？"
沈浪愣了。
"什么？"
"灵果。铁头摘的。甜的。"苏甜甜把灵果递到他手边——那只戴着铁环的手旁边，"你看起来饿坏了。"
沈浪看着那颗灵果——被咬了一口的，切面已经氧化发黄了。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在这个荒唐的处境中被人递了一颗啃过的灵果"而产生的、完全无法归类的笑。
"我不——"
"拿着。"苏甜甜把灵果塞进他没戴铁环的左手里，"吃完再说。"
沈浪低头看着手里的灵果。他的左手攥着它——攥得很紧，指甲陷进了果肉里，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腕流下去，在铁环的黑色金属表面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湿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