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手里攥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灵果，站在山门外的空地上，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苏甜甜已经从松树后面走出来了。林沁雪站在山门内侧，脸色铁青。柳如烟缩在沈浪身后，眼珠乱转。铁头守在山门口，一脸懵。陆斩风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锁在沈浪手腕上那只黑色禁制环上。
围观的散修已经聚了二十来个。有的是路过山门被吵声吸引过来的，有的是专门来看热闹的。修仙界没有八卦号，但散修们传闲话的速度比传音符还快。
"沈公子，你刚才说林姑娘私德有亏？跟谁有染？"一个扛大刀的散修挤到前排，一脸兴奋。
"裴无妄。"沈浪的声音很干，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青云宗内门弟子裴无妄。他们私会时被这位柳姑娘撞见了。"
"柳姑娘？"散修扭头看柳如烟，"瑶池圣地的？"
"是。"沈浪点头，"瑶池圣女。"
散修们"嗡"地议论开了。苏甜甜站在三步外，双手抱在胸前，脑子里的怒气正在以一种危险的速度积累。
【渣男。戏精。不要脸。】
她盯着沈浪的手腕。那只黑色禁制环还在发红光，三枚微型灵石一闪一闪的，像三只红眼睛。沈浪的手在抖，铁环跟着"咯咯"响。他的左手还攥着那颗灵果，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掌滴在地上。
他在受苦。她看得出来。
但这不影响她生气。
【沈浪你个王八蛋。你说你被逼的，行，我信。但你被逼就可以来诬陷二师姐？你爹拿你妈当人质你就来毁别人名声？你上次在后山凉亭说"我不想再害人了"，那话是放屁吗？你现在害的是什么？是二师姐的清白！是一辈子的名声！你知不知道在修仙界，一个女修被扣上"私德有亏"的帽子意味着什么？她以后走到哪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做什么生意都有人说"那个女人不干净"！】
她的情绪在飙升。
【还有你那个假圣女！柳如烟！因为偷丹方被瑶池开除的货色，穿件五瓣莲花的假法袍就敢冒充圣女？你当修仙界的人都是瞎子？瑶池圣女制式法袍是七瓣莲花，你连这种基本情报都不查就来了？沈天枢请人的时候就不做背调的吗？】
【最可气的是沈天枢！自己不敢来，让儿子当枪，假圣女当道具，禁制环当锁链。你打仗是不是还得给你儿子配个提词器？一句话一句地喂着说？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你这一套是把戏？一百万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哦对，你就是在抢，只不过抢的方式比土匪还下作，土匪好歹自己动手，你连动手都让儿子替你！】
她的心声外放在扩大。
不是她想外放，是系统在自动放大她的情绪波动。每一次"骂人"都像往气球里充气，气球越胀越大，表皮越来越薄，声音从裂缝里泄出来。
林沁雪先接收到了。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一股带着强烈愤怒的灵力波动。她的先天符骨被这股波动触发了共振，脑海中浮现出苏甜甜正在"骂"的画面：沈浪、柳如烟、沈天枢，一个一个被苏甜甜在心里骂了个遍。
她的眼神变了。
从"铁青"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不是愤怒的冷，是"我有底牌了"的冷。
她看向苏甜甜。苏甜甜站在三步外，脸涨得通红，嘴唇抿着，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心声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主殿方向，夜玄清站在门口。他的灵识覆盖着整个山门区域，苏甜甜的"全频道骂人"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肌肉的一次不自主抽动。化神初期的修士不会笑出声，但苏甜甜骂人的词汇量确实超出他的预期。
"系统。"苏甜甜在脑子里喊了一声。
【在。】
"有没有办法证明沈浪和这个假圣女有私情？留影石？传音记录？什么都行。"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因果链锁定"功能激活。正在自动扫描目标人物及相关人员的因果线索。】
【扫描完成。发现以下证据：一、柳如烟三个月前被瑶池圣地除名后，由沈家安排入住南域清风客栈，与沈浪同居一室，共计四十七天。二、沈浪在入住期间与柳如烟多次私会，地点包括客栈房间、后院及附近树林。三、以上场景被客栈的灵力监控阵法记录在案，记录载体为客栈的留影石备份。四、该留影石备份的碎片已于三日前随客栈灵力系统更新时自动导出，目前存放于……宿主的储物戒中。】
苏甜甜愣了。
【我的储物戒里？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因果链锁定功能激活后，系统自动从灵力网络中调取相关证据，以留影石碎片的形式存入宿主储物戒。此功能为被动触发，无需宿主操作。】
【等等，你是说，这块留影石是系统从客栈的灵力系统里"偷"过来的？】
【不是"偷"。是因果链锁定的自然结果。当宿主强烈关注某事件的因果关系时，相关证据会自动汇聚到宿主身边。这是金手指的固有特性。】
苏甜甜没工夫纠结"金手指固有特性"这种鬼话。她迅速翻了一下储物戒，手指在里头摸了一圈，碰到了一块冰凉的不规则形状的石头。
她把石头掏出来。
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是一块留影石碎片。碎片表面泛着淡蓝色的灵光，说明里面有画面记录。她注入一丝灵力，碎片的表面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画面很暗，像是夜间拍的。一间客栈房间里，两个人坐在床沿上。男的是沈浪，没穿上衣，肩膀上搭着一块毛巾。女的是柳如烟，穿着一件薄衫，头发散着，靠在沈浪肩上。
声音模模糊糊的，但能听清关键几句。
沈浪的声音："……事成之后，一百万灵石分我一半。"
柳如烟的声音："凭什么你拿一半？我才是出面作证的人。"
沈浪："因为你只是个被开除的外门弟子。没有沈家撑腰，你连南域都待不下去。"
柳如烟："行行行，一半就一半。但你得保证，事成之后沈家不再追究我的过去。"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碎片太小，只记录了这一段。
苏甜甜把碎片攥在手心里。
【系统你太棒了。我收回之前骂你"破系统"的那些话。】
【宿主从未骂过系统"破系统"。】
【我骂了。在心里骂的。你没记录到而已。】
【系统记录了宿主所有的心理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破系统""辣鸡系统""这破玩意儿""什么鬼金手指"等表述，共计四十七次。】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记性倒挺好的。算了，不扯了。先办事。】
她从松树后面走出来，几步跨到林沁雪身边，把留影石碎片塞进了她手里。
"二师姐。看这个。"
林沁雪低头看了看碎片。她注入灵力，碎片表面的影像浮现出来。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
她的嘴角弯了。不是那种"开心"的弯，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弯。
"沈浪。"她开口了。
沈浪的身体绷紧了。他的眼睛盯着林沁雪手里的碎片，瞳孔在收缩。他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
"你要不要看看这个？"
她把碎片举起来，注入灵力。影像在空气中放大了，沈浪和柳如烟坐在床沿上的画面投射在山门外的空地上，足有三尺高。声音也被放大了。
"……事成之后，一百万灵石分我一半。"
"凭什么你拿一半？我才是出面作证的人。"
围观散修们"轰"地炸开了。
"我靠！这不是沈浪吗？"
"旁边那个女的不是那个什么瑶池圣女吗？他们俩有私情？"
"一百万灵石分一半！这是讹诈吧！"
"合谋诬陷！这是合谋诬陷！"
柳如烟的脸从灰变成了青。她的身体往后缩了一步，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袖口，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我"一个音节就卡住了。
沈浪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惨白"，是一种复杂的、从灰到白再到"无所谓了"的颜色变化。他的眼睛盯着空中那个放大的影像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看向地面。
苏甜甜注意到了他眼神里的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慌乱。是解脱。
像是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人，终于等到了行刑的那一刻。不用再演了。不用再假装了。铁证如山，他可以不用再撑着了。
"这是伪造的！"沈浪的嘴在说。但他的声音没有力度，像在背台词。
"伪造的？"林沁雪把碎片翻了一面，"留影石碎片上刻着清风客栈的灵力防伪印记。你要不要请清风客栈的掌柜来确认？"
沈浪没说话。
柳如烟忽然尖叫了一声："那不是我！那是别人假扮的！"
"哦？"苏甜甜从林沁雪身后探出头来，"柳姑娘，你的右耳垂上有一颗黑痣。碎片画面里的女子右耳垂上也有一颗黑痣。这个也能假扮？"
柳如烟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垂。
全场安静了一秒。
散修们"噗嗤"笑了。
柳如烟的脸从青变成了红。她捂着耳朵往后退了两步，脚跟踩到了自己的裙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沈浪没有伸手扶她。
苏甜甜的嘴还没停。当然，她的嘴是闭着的，但她的心声是开的。
【这个假圣女还敢狡辩？右耳垂上的痣都露出来了。还有她左手腕上那条疤，碎片画面里也能看到。那是她偷丹方的时候被瑶池的护阵划伤的。要不要我把这条也说出来？算了，先不说，留着当补刀。】
林沁雪听到了。她的先天符骨接收到了苏甜甜心声中的"补刀"信息。她没有立刻用，但她记住了。
"沈浪。"林沁雪把留影石碎片收回手心，"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沈浪抬起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对不起"，又像是要说"我没有选择"。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林沁雪，眼睛里全是疲惫。
他手腕上的禁制环还在闪红光。三枚灵石的亮度比刚才弱了一些，大概是灵力在消耗。
苏甜甜盯着那只铁环，脑子里转了一个念头。
【这个禁制环是谁给沈浪戴的？沈天枢本人？还是云鹤道人？如果是云鹤道人，那他对禁制环的灵力构造应该很熟悉。能不能让师尊解掉？】
她抬头看了一眼主殿方向。夜玄清站在主殿门口，双手拢在袖中。他的目光穿过山门外的喧闹，落在沈浪手腕上那只铁环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甜甜的心念一动。
【师尊能解吗？】
夜玄清没有回应。但他的灵力在苏甜甜的感知中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看"。
山门外的闹剧还在继续。散修们越聚越多，议论声像一锅煮开的粥。柳如烟缩在沈浪身后，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沈浪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苏甜甜的储物戒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储物戒里多了样东西。不是留影石碎片，是一块布。很小，叠了几折，塞在储物戒的角落里。
她拿出来展开一看。
粉色丝绸。巴掌大小。上面绣着两个银色的小字："瑶池"。
苏甜甜的手停住了。
【这是……肚兜？】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系统！这块布怎么在我储物戒里？】
【因果链锁定功能的附带产物。目标人物沈浪的贴身物品中，包含与柳如烟相关的私密物件。系统自动调取。】
【你把我储物戒当什么了？快递柜吗？什么东西都往里塞！】
【建议宿主尽快使用该证据，以达到最佳效果。】
苏甜甜把那块粉色肚兜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林沁雪，又看了看沈浪。
沈浪的内衣口袋鼓了一小块。
不，不是鼓了。是那块肚兜原本就在沈浪身上，系统只是复制了一份到她的储物戒里。原件还在沈浪怀里。
她的心声"飘"了出去。
【沈浪你内衣口袋里还揣着瑶池圣女的肚兜呢，不信搜搜。】
林沁雪接收到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看向沈浪的胸口。沈浪的青灰色长袍前襟确实鼓了一小块，不大，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出里面塞了东西。
林沁雪的嘴角又弯了。
苏甜甜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嘴里叼着一颗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核桃。她咬了一口壳，"咔嚓"一声，碎片掉在她脚边的石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