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的!"沈浪还在撑。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指指着林沁雪手里的留影石碎片:"你们青云宗想陷害我?好!那咱们就去找清风客栈的掌柜对质!看看这块碎片是不是"
"沈浪。"
林沁雪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冷到沈浪的话卡在喉咙里,后半句没说出来。
"你的衣服里藏了什么?"
沈浪的身体僵了。
"什么?"
"你的前襟。"林沁雪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鼓了一块。是什么?"
沈浪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这个动作太明显了,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散修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前襟上。
"没、没什么。"沈浪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苏甜甜从林沁雪身后探出头,叼着核桃壳,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你捂着干什么?心虚了?"
"我没"
"拿出来。"林沁雪说。
"我凭什么"
"你不拿也行。"林沁雪的手抬了起来。她的指尖凝聚了一层薄薄的灵力,像一片透明的刀刃,"我自己拿。"
沈浪的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个动作。林沁雪的凌空抽杀,一招就能把他整件外衣切成碎片。上次在藏经阁她练这一招的时候,把一张三尺厚的灵木桌劈成了两半。
"你"
"嗤"
一声极轻的裂帛声。
林沁雪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灵力化作无形的刀刃,从沈浪的衣领切到衣摆,整件青灰色长袍从正中间裂开,向两边滑落。
沈浪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中衣的前襟也被灵力划开了,露出他精瘦的胸膛。
然后那个东西掉出来了。
一片粉色的丝绸从他的中衣口袋里滑出来,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飘飘悠悠地落在地面上。
全场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粉色丝绸摊在地面上,巴掌大小,上窄下宽,边缘绣着精致的银色莲花纹。正中间绣着两个银色小字。
"瑶池"。
肚兜。
一个女人的肚兜。
从沈浪的怀里掉出来的。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柳如烟尖叫了。
"那是我的!"
她喊完之后立刻捂住了嘴。但来不及了。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的脸从红变成了紫,整个人往后缩,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散修们彻底炸了。
"我靠!肚兜!"
"沈浪怀里揣着那个女的肚兜?"
"这不是'圣女'吗?圣女的肚兜怎么会在他身上?"
"合谋诬陷!这分明是合谋诬陷!"
"一百万灵石!讹诈!这是赤裸裸的讹诈!"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个散修已经在往外面跑了,大概是急着去传消息。这种八卦在修仙界的传播速度比灵力传音还快,估计到明天早上,整个南域都知道了。
沈浪站在原地。
他的外衣和中衣都被劈开了,挂在肩膀上,露出里面精瘦的身体。他的胸口有旧伤疤,是之前被沈天枢打的。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只黑色的禁制环,红光一闪一闪的。
他的脸是惨白的。
但他没有逃。
苏甜甜盯着他的眼睛。她看到了一种她在沈浪身上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在笑。
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极小,小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那确实是一个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自嘲的笑。是如释重负的笑。
铁证如山。他不用再演了。
他爹让他来诬陷林沁雪,他演了。他爹让他索赔一百万灵石,他说了。他爹让他带着假圣女来演戏,他带了。现在戏演砸了,证据全摊在了地上,他的脸丢尽了。
但他的禁制环还在。他爹的威胁还在。他妈还在乡下庄子里当人质。
他没有真正解脱。他只是从"演戏"变成了"穿帮"。穿帮之后的沈浪,比演戏时的沈浪更像一个人。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离他最近的林沁雪和苏甜甜能听到。
"我被我父亲逼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全场安静了一瞬。
散修们的议论声停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被父亲逼的"这五个字的分量太重了。修仙界讲究孝道,儿子当众说"被父亲逼着诬陷别人",这等于把家丑全抖出来了。
柳如烟趁着安静往人群外溜。她弓着腰,贴着散修们的腿往后蹭,白裙上沾了泥,刘海乱了,假圣女的派头荡然无存。
"站住。"
陆斩风的声音从山门内侧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暗处走到了人群边缘,手按剑柄,挡在了柳如烟的退路上。
柳如烟的脚步停了。她扭头看着陆斩风,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位。"陆斩风的目光在沈浪和柳如烟之间扫了一圈,"诬陷未遂,合谋讹诈。按照修仙界律法,该交官府处理。"
"别!"沈浪猛地抬头,"柳如烟只是她只是拿钱办事。别送她去官府。"
柳如烟愣了。她看着沈浪,眼眶红了,这次是真哭。
苏甜甜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浪这个傻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护着那个假圣女。不过也对,柳如烟确实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工具人。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沈天枢。抓柳如烟没用,抓沈浪更没用。沈天枢躲在后面,手是干净的。】
林沁雪走到地上的肚兜旁边,弯腰捡起来。
她把肚兜举起来,转了一圈,让所有散修都看清楚上面的"瑶池"两个字。
"各位都看到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像在工坊里跟巧手讨论模具参数一样,"沈浪带着一个冒充瑶池圣女的女子来青云宗,诬陷我私德有亏,索赔一百万灵石。结果从他身上搜出了这名女子的贴身衣物。谁跟谁有私情,各位自己判断。"
散修们的目光在沈浪和柳如烟之间来回扫。沈浪低着头,柳如烟捂着脸。
"还有。"林沁雪从袖中取出留影石碎片,"这是清风客栈的留影记录。沈浪和这名女子在客栈同居四十七天,商议讹诈青云宗的细节。一百万灵石分赃方案,白纸黑字,不,有声有影。"
她把碎片和肚兜一起递给铁头。
"铁头,把这两样东西收好。回头交给万宝阁的钱多多姑娘,让她帮忙在整个南域传一圈。"
"好嘞!"铁头接过东西,一脸"今天吃到大瓜了"的兴奋。
沈浪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衣衫破碎,禁制环闪着红光,脚边是他刚来时踩出来的泥脚印。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极小的笑。
苏甜甜走到他面前。
"沈浪。"
他抬头看她。
"你手腕上那个环,是云鹤道人给你戴的?"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往右下方飘了一瞬,那是回忆的方向。
"是。"他最终说了一个字。
"能解吗?"
"不能。只有云鹤能解。或者杀了云鹤。"
苏甜甜看了看主殿方向。夜玄清还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灵力在苏甜甜的感知中微微波动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你妈呢?"苏甜甜问,"还在乡下庄子?"
"在南域。沈家的一个别院里。有两个金丹期的护卫看着。"
"如果有人把你妈救出来呢?"
沈浪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不可能。那个别院有云鹤布的阵法。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进不去。"
"金丹以上呢?"
沈浪没说话。他看着苏甜甜,像是在评估她说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苏甜甜也没再追问。她从袖中掏出一颗核桃,塞进沈浪没戴禁制环的那只手里。
"吃吧。你比上次瘦了。"
沈浪低头看着手里的核桃。他的手指合拢,攥住了那颗核桃。壳在他掌心里"咔"地裂了一条缝,但没有碎。
山门外,散修们开始散了。有人边走边回头张望,嘴里念叨着"肚兜""一百万灵石""假圣女"这些关键词。铁头把证据收好了,正在跟两个外门弟子商量怎么把柳如烟"请"到偏厅看管。
陆斩风走到苏甜甜身边,压低声音:"师尊说,沈浪的禁制环暂时不要动。动了会惊动云鹤。"
"我知道。"苏甜甜把最后一颗核桃壳吐到地上,用脚碾了碾,"先放着。等论道大会之后再说。"
"那个柳如烟呢?"
"放了。"
"放了?"
"她是工具人。放她回去,让沈天枢知道事情败露了。他会慌。慌了就会出错。"
陆斩风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苏甜甜转身往藏经阁走。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浪。
沈浪还站在原地。他手里攥着那颗裂了缝的核桃,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风把他破碎的衣袍吹得猎猎响,禁制环的红光在他手腕上一明一灭。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藏经阁的走廊上,大壮蹲在老位置,歪着脑袋看她。它嘴里叼着一只灵果核,大概是从铁头那里偷来的。看到苏甜甜走过来,它"咕"了一声,把灵果核吐在了她脚边。
苏甜甜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灵果核。核上还粘着一丝果肉,已经被大壮的口水泡得发白了。她用脚尖把灵果核踢到了走廊外面的草丛里。
大壮"咕"了一声,表示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