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定在三月十五。
苏甜甜提前三天就开始失眠了。不是紧张，是烦。林沁雪拉着她反复确认嘉宾名单、座位排布、安保方案和茶点菜单，事无巨细全部过一遍。苏甜甜被迫从"咸鱼模式"切换到"行政模式"，连续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神算子坐哪一桌？"林沁雪拿着名册问。
"贵宾席，第二排，靠右。他喜欢看风水，右边的位置对着山门朝向，他要掐算什么的方便。"
"散修大盟主呢？"
"贵宾席，第一排，正中。他是散修里辈分最高的，面子得给够。"
"万宝阁的人呢？"
"钱多多自己带人来。她说了，万宝阁的座位不用我们安排，她自己带椅子。"
林沁雪抬头看了她一眼。
"带椅子？"
"她上次来的时候说万宝阁的椅子比我们青云宗的舒服，坐我们这儿的硬板凳屁股疼。所以她要自带。"
"……行。随她。"
大典当天，山门外的空地被铁头带着外门弟子收拾了整整两天。地面铺了青石板，四角竖了灵力旗杆，旗面上绣着"青云商会"四个字，是夜玄清的笔迹。正中央搭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摆着案几和蒲团。台下摆了八排座位，每排十席，铺了灰蓝色的布垫。
苏甜甜坐在嘉宾席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旁边是钱多多。钱多多果然自带了一把椅子，是一把灵木圈椅，扶手上还刻着万宝阁的金蟾标志。她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跟苏甜甜挤在了一起。
"甜甜，你紧张不？"
"不紧张。困。"
"你天天说困。到底要睡多少才够？"
"上辈子没睡够的，这辈子补。"
钱多多嘻嘻笑了两声，从袖中掏出一袋蜜饯塞给她。苏甜甜接过来，拈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的，眉头皱成一团。
前排的散修大盟主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别着一柄缺了口的老刀。他在南域散修界混了四十年，论辈分比在场大多数人都高。他今天来不是因为面子，是因为青云宗的符箓价格打到了一灵石一张，他这个穷了一辈子的散修终于用得起三品符了。
"老夫活了七十三年，"他摸着胡子跟旁边的人念叨，"头回看见一个宗门把符箓卖到白菜价。这林姑娘是个人物。"
角落里坐着另一个人。
苏甜甜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气场跟周围格格不入。大典上的人要么兴奋，要么好奇，要么就是来蹭吃蹭喝的散修。但那个人坐在第三排最右边的角落里，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穿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袖口磨损了，手缩在袖子里。
苏甜甜扫了他一眼。
系统弹出了信息。
【沈浪。状态：被残魂附身。附体者：莫无情。原主意识残存：约百分之二点七。警告：原主意识持续衰减中。】
苏甜甜的蜜饯停在嘴边。
【他来了。莫无情带着沈浪的身体来了。而且原主意识从百分之三掉到了二点七，五天之内掉了零点三个百分点。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之后沈浪的意识就归零了。】
她没有动。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巴继续嚼蜜饯，手继续从袋子里拿下一颗。但她的心声已经切换到了"预警模式"。
【师尊。沈浪在第三排最右边，帽子压着脸的那个。莫无情附身了。他混进来了。】
传音那头沉默了半息。
夜玄清站在木台上，双手拢在袖中。他的目光没有往沈浪的方向看，但他的灵识已经锁定了。苏甜甜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灵压从夜玄清身上散出来，像一张网，轻轻罩住了整个会场。
"别惊动他。"夜玄清的传音很短。
苏甜甜的心跳加速了半拍。她继续嚼蜜饯，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陆斩风站在木台右侧，手按剑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铁头守在山门口，一脸严肃，比平时多了两分认真。林沁雪站在木台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法袍，头发束成高髻，插着一根白玉簪。
她看起来很好。自信，从容，眼里有光。
苏甜甜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让莫无情在大典上搞事。今天来的全是各方势力的人，如果出了乱子，青云商会的招牌就砸了。二师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毁在一个死老头手里。】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苏甜甜之前没注意到他，因为他的存在感比沈浪还低。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道袍，头发稀疏，下巴上挂着几根杂乱的胡须。他面前放着一碗茶，已经凉了，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膜。
他是神算子，南域有名的占卜师。修为不高，筑基后期，但他的占卜术在整个修仙界排得上号。他今天来是因为"青云宗有贵人运"这个卦象让他好奇。
苏甜甜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掐指。干枯的手指在大拇指上轮转，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什么。
然后他的手停了。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微微一变"那种，是"刷"地一下白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在会场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第三排最右边那个戴帽子的身影上。
他又掐了一下指。
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苏甜甜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神算子算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化太大，肯定是看到了不好的东西。血光之灾？他刚才嘴唇动了两下，好像在说"血光"两个字。然后他又算了一遍，脸色变了，大概是看到了一线生机。】
她正想着，夜玄清开口了。
"诸位。"
全场安静下来。夜玄清的声音不大，但化神初期的灵压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今日，青云宗正式成立青云商会。商会以符箓交易为核心，兼营丹药、法器、灵材等修仙资源的流通。会长由本座弟子林沁雪担任。"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全场。
"青云商会的宗旨只有一个：让修士用得起符箓。"
这话一出，散修们"轰"地议论开了。前排的散修大盟主第一个鼓掌，"好！"喊得震天响。后排的散修跟着拍，场面一度混乱。
林沁雪往前迈了一步。
"各位。"她的声音清亮，压住了嘈杂，"青云商会的第一批会员资格今天开放。凡是今天到场的修士，都可以免费成为第一批会员。会员购买符箓享受八折优惠，联名款优先购买权，以及每月一次的免费符箓维护服务。"
"八折！"有人喊。
"一灵石打八折是八分灵石？"
"一张火球符八分灵石？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会长自己说的！"
会场的气氛一下子被推到了高潮。钱多多在旁边兴奋得直拍椅子扶手，"啪啪"响。苏甜甜被她吵得耳朵嗡嗡的，但嘴角也弯了。
【二师姐的演讲比我想象的好。没有废话，没有套话，上来就给福利。这才是做生意的态度。上辈子那些开会讲两个小时空话的领导，该来学学。】
林沁雪讲完之后退后一步，朝全场拱了拱手。掌声和叫好声混在一起，震得山门上的瓦片都在抖。
苏甜甜在掌声中再次扫了一眼第三排最右边。
沈浪还坐在那里，帽檐压着，低着头。但他的嘴角弯着。
不是沈浪的笑。是莫无情的。
那个弧度让苏甜甜的后脊背凉了半度。
她低下头，假装在蜜饯袋里找东西，手指碰到袋子底部的时候，指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颗粒。是之前掉进去的蜜饯碎渣，干透了，硬得像石子。
她把那颗碎渣捏在指尖，没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