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没有跟去地牢。
夜玄清说沈浪需要"静养"，意思是别去打扰他。苏甜甜虽然想去看看沈浪恢复到什么程度了，但师尊说了，她就忍着。
忍了一天。
第二天她没忍住。吃午饭的时候她端着一碗灵药粥和三颗灵果，绕到了后山地牢的入口。铁头守在门口，看到她来了，一脸为难。
"苏师妹，宗主说"
"我知道他说不能进去。我不进去。我把东西放下就走。粥和灵果给沈浪吃，他三天没吃东西了，胃会出问题。"
铁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粥和灵果，又看了看地牢入口。
"那……我帮你送进去？"
"行。粥别太烫，凉到温的就行。灵果剥了皮。他现在身体虚，皮不好消化。"
"你还挺上心。"铁头接过粥和灵果，嘟囔了一句。
"不是上心。是怕他饿死了没法审。"
铁头"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地牢。
苏甜甜蹲在入口处等着。地牢里传来铁头的脚步声，"嗒嗒嗒"的，在花岗岩墙壁之间回响。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铁头说话的声音"喂，吃东西了"然后是沈浪的声音。
很轻，苏甜甜听不清说什么。但她能分辨出那是沈浪本人的声音，不是莫无情的。莫无情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底色，沈浪的声音是干净的、带着少年气的，就算虚弱到极点，底色也不一样。
铁头出来了。
"吃了？"
"喝了半碗粥。灵果吃了两颗，剩一颗说吃不下。"
"他说话了吗？"
"说了。他说'谢谢'。"
苏甜甜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脸色怎么样？"
"比前天好。没那么白了。眼睛能睁开了，但没什么精神。一直盯着天花板看。"
"盯着天花板？看什么？"
"不知道。天花板上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石头嘛。"
苏甜甜没再问。她往藏经阁走，脑子里在想事情。
【沈浪的意识从百分之二点七回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一。这是昨天师尊探查的数据。今天应该更高。但莫无情的残魂还残存了百分之十左右，没有完全消散。这百分之十的残魂会不会再次反扑？师尊说"净世印"已经把莫无情的核心打碎了，残存的百分之十是碎片，无法凝聚。但碎片如果找到新的宿主比如阿旺身上还有消散的傀儡印痕迹有没有可能重新聚集？】
【太危险了。不能让这百分之十的残魂有机会重新凝聚。最好的办法是趁沈浪恢复意识的时候，把莫无情的残魂碎片彻底剥离出来。师尊说他去找一种秘法"魂分术"。把残魂和宿主灵魂分开。但这个秘法需要时间找。】
她走到藏经阁门口的时候，传音玉简震了。
夜玄清的声音："来主殿。"
"现在？"
"现在。"
主殿。
夜玄清坐在案几后面，手边放着一卷竹简。竹简的颜色发黑，边角磨损严重，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东西。苏甜甜走进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正按在竹简上。
"师尊。"
"坐。"
苏甜甜在蒲团上坐下来。
"魂分术找到了？"
"找到了。"夜玄清把竹简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苏甜甜把竹简展开。竹简上的字是古修仙文，她勉强能认出一半，另一半要靠系统辅助翻译。读了几行之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术法的条件……需要两个施术者？一个化神期修士和一个先天符骨持有者？"
"对。"夜玄清说，"化神期修士负责剥离残魂，先天符骨持有者负责封印剥离出来的残魂碎片。两个步骤必须同时进行，否则残魂碎片会重新附着到宿主身上。"
"先天符骨持有者就是二师姐？"
"是。"
苏甜甜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了一下。
"让二师姐参与？莫无情就是冲着她的符骨来的。如果让她参与剥离术法，她必须靠近沈浪，她的符骨会被莫无情的残魂碎片感应到。万一出了意外"
"本座会在旁边。"夜玄清打断了她，"本座会用灵力隔绝残魂碎片对符骨的吸引。只要术法过程不中断，残魂碎片就无法靠近林沁雪。"
苏甜甜沉默了几秒。
"成功率多少？"
"七成。"
"失败了呢？"
"失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残魂碎片重新附着沈浪，沈浪的意识再次被压制。第二种，残魂碎片在剥离过程中消散，沈浪安全，但莫无情的残魂化为灵力尘埃，无法追踪。"
"第二种不是挺好？"
"第二种的问题在于我们无法确认残魂是否真的消散了。莫无情擅长替死之术。他的残魂碎片可能在消散的同时，用替死术把一部分灵力转移到别处。如果我们以为他死了，实际上他换了一个地方藏起来"
"那比现在还危险。"
"对。"
苏甜甜把竹简合上，放在膝盖上。
"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什么。"夜玄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本座只需要你在术法进行的时候，守在林沁雪旁边。如果出意外，你的因果链可以第一时间感知到。"
"就这样？"
"就这样。"
"师尊。"苏甜甜抬起头看他，"七成成功率。如果失败，二师姐会有危险吗？"
夜玄清放下茶杯。
"本座不会让林沁雪出事。"
六个字。语气很平，但苏甜甜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不是"承诺"，是"陈述事实"。化神初期的修士说"不会让"他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敢动林沁雪，他会把对方连同方圆十里一起抹掉。
"什么时候做？"
"三天后。论道大会之前。"
"为什么是三天后？"
"沈浪的意识需要恢复到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才能承受剥离术法的冲击。现在他只有百分之四十几。三天之后，以他的恢复速度，应该能达到百分之六十。"
"如果他达不到呢？"
"等。"
苏甜甜点了点头。她把竹简放回案几上，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师尊。"
"嗯。"
"沈浪醒来之后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知道一部分。他在识海里跟莫无情争夺控制权的时候，看到了莫无情的记忆碎片。他知道莫无情要二师姐的符骨。知道血祭大阵。知道自己是容器。"
"他……知道自己差点死了吗？"
"他不知道'差点死'。他知道的是'已经死了'。他以为自己在识海里跟莫无情争夺控制权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现在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大概会很意外。"
苏甜甜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他应该请我吃顿饭。我喊那一句'给老娘醒过来'把嗓子都喊劈了。"
夜玄清没接话。
苏甜甜走出了主殿。走廊上的风带着后山的水汽，凉飕飕的。她把法袍的领口拢了拢，往藏经阁走。
路过工坊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工坊的门开着，巧手蹲在第三台符印机旁边调试模具，铁头在磨灵墨。林沁雪不在大概在藏经阁整理商会成立后的会员名册。
她往藏经阁走。推开门的时候，林沁雪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大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百多个名字和对应的宗门信息。
"小师妹。"
"二师姐。"
"师尊找你什么事？"
苏甜甜在桌对面坐下来，看了林沁雪一眼。她的脸色比大典那天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白玉簪还歪着，她大概一直没注意到。
"二师姐，你的簪子歪了。"
林沁雪伸手摸了摸头发，把簪子拔出来重新插好。
"师尊找你什么事？"她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大事。"苏甜甜拿了一颗桌上的灵果，"就是三天后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师尊会跟你说的。"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沁雪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她低头继续写名册，毛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苏甜甜坐在对面啃灵果，啃了两口突然说了一句。
"二师姐。"
"嗯。"
"如果沈浪醒来之后不是坏人呢？"
林沁雪的笔停了一下。
"他不是坏人。"她说，"他从来都不是坏人。只是太软弱了。"
"你觉得软弱是坏事？"
"软弱不是坏事。但软弱的人被坏人利用，就会变成坏事。"
苏甜甜咬了一口灵果，嚼了嚼，咽下去。
"如果他不再软弱了呢？"
林沁雪抬起头看她。
"小师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甜甜笑了。不是那种"我知道但不说"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但现在不能说"的笑。她把灵果核吐到掌心里，站起来。
"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她拿着灵果核走到门口，顺手扔进了门外的垃圾篓里。果核碰到篓底的废纸，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转身往楼梯走，准备回二楼睡觉。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她听到林沁雪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小师妹。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苏甜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继续上楼。
楼梯的木板在她脚下"吱呀"响了一声。她避开了那块松了的木板，从右边绕了过去。走到第五级的时候，她的脚踩到了一颗从楼板缝里掉出来的铁钉，钉子被她踩弯了，卡在木板缝里，露出了一个弯曲的钉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