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是被毯子掀起来的。
准确地说，是林沁雪一把掀掉了她的毯子，然后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躺椅上拖了起来。
"干什么！"苏甜甜的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含糊得像嘴里塞了棉花。
"收徒大典！师尊点名要你去当面试官！"
"什么大典？"
"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今天！现在！已经开始了你还在睡！"
苏甜甜的脑子花了三秒才处理完这句话。收徒大典。十年一度。面试官。师尊点名。
【不对。我又不是长老，凭什么让我去当面试官？我修为才筑基初期，比来报名的候选弟子高不了多少。让我面试他们？谁面试谁啊？】
"我不去。"
"师尊说了，你不去他就亲自来藏经阁请。"
苏甜甜的动作停了。
"亲自来请"是什么意思，她太清楚了。上次夜玄清说"亲自来"的时候，是把她从灵果园的树上"请"下来的。化神初期的修士"请"人，方式比较直接，灵压一放，人就跟落叶一样飘过去了。
"……给我五分钟换衣服。"
"三分钟。"
"四分钟。"
"三分钟。师尊的原话。"
苏甜甜磨着牙从躺椅上爬起来，趿着鞋走到衣架前。她只有一件正装法袍，浅青色的，林沁雪上次帮她裁的，穿过两次。她套上法袍，腰带系了一半发现系反了，拆开重来。头发来不及梳，用一根簪子胡乱别了。
"行了。走。"
林沁雪看了看她的头发。
"你头上有一根灵果核。"
苏甜甜伸手从头发里扒拉出一颗干瘪的灵果核，扔到了窗外。
主殿。
苏甜甜被按在了面试官的席位上。
席位在主殿的右侧，跟陆斩风并排。陆斩风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法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佩剑，坐姿端正得像一把尺子。苏甜甜坐在他旁边，歪着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嘴角的弧度往下耷拉着。
她面前摆着一摞名册，大约三寸厚。名册的封面上写着"青云宗第十七届收徒大典候选弟子名册"，下面是一行小字："共计三百二十七人。"
三百二十七人。
苏甜甜的眼前开始发黑。
【三百二十七个人要面试。每个人至少问三分钟。三百二十七乘以三等于九百八十一分钟。除以六十等于十六点三五小时。一天面完得面到后半夜。我的午觉呢？我的灵果呢？我的躺椅呢？】
"苏师妹。"陆斩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坐直。"
"不想坐直。"
"师尊在看着。"
苏甜甜的脊背条件反射地挺直了。她扭头看了一眼主位，夜玄清坐在主位上，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他没在"看"她，但他的灵识覆盖着整个主殿，苏甜甜刚才的坐姿调整他一定感知到了。
"切。"苏甜甜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沁雪站在苏甜甜身后，没有座位，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满脸写着"好热闹啊好热闹"。
"小师妹，你看，名册上第一个候选弟子叫周小山，南域散修，十四岁，练气三层。第二个叫李青青，东域世家女，十五岁，练气四层。第三个"
"二师姐。"
"嗯？"
"你去外面看热闹行不行？"
"不行。师尊让我在你旁边盯着，怕你睡着了。"
【师尊你想得真周到。】
苏甜甜翻开名册，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名册上的信息很详细：姓名、年龄、籍贯、修为、灵根属性、过往经历。三百二十七个人的信息密密麻麻印在灵纸上，看得她眼睛发花。
就在她翻到第七页的时候，系统在她脑子里弹出了一条提示。
【叮。检测到大量待评估目标。"人设标签"功能激活。】
苏甜甜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功能？】
【"人设标签"功能：当宿主看向任何目标时，系统将自动获取其真实身份标签及关键信息。标签内容包括：真实身份、核心特质、隐藏信息（如有）。该功能为被动触发，无需消耗咸鱼值。】
【又是零消耗？我的金手指是不是通货膨胀了？功能越来越多，但消耗越来越少，这合理吗？】
【该功能为辅助型能力，不直接影响战斗或资源获取。消耗为零符合系统设定。】
【行吧。那我试试。】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旁边那位面试官席位上。
那位面试官是一个苏甜甜没见过的老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青色长袍，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脑袋歪着，下巴抵在胸口上，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的头发稀疏，顶上秃了一块，四周的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扎了个髻，已经散了大半。
这是老酒鬼，青云宗的招生长老。他的真名叫什么没人记得，因为他从三十年前入职青云宗的第一天就开始喝酒，喝到后来所有人都叫他"老酒鬼"。他的修为是金丹后期，但在非战斗状态下他的灵力波动比筑基期还弱，因为他绝大部分灵力都用来压制酒精对经脉的侵蚀了。他负责青云宗的对外招生已经二十年，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他参加了两届，每次都是在面试官席位上睡完全场。
苏甜甜看向他。
系统弹出了标签。
【老酒鬼。青云宗长老。真实身份：就是老酒鬼。核心特质：嗜酒如命，招生眼光极准。隐藏信息：无。备注：此人虽常年醉酒，但选拔弟子的直觉惊人，二十年内为青云宗挑选出七名核心弟子，无一走眼。】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功能好像有点用又好像没啥用。对老酒鬼用就是浪费，他确实就是个老酒鬼，没什么隐藏的。但如果用在候选弟子身上……】
"师尊。"
夜玄清睁开了眼。
"可以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主殿。候选弟子们在外面的广场上排着队，听到声音之后，第一批十个人被领进了主殿。
十个十四到十六岁的少年少女，穿着各色的衣裳，有的紧张得脸发白，有的好奇地东张西望，有的低着头不敢看面试官。他们排成一排站在主殿中央，像十只被摆在案板上的小鸡。
苏甜甜打了个哈欠。
【开始了。三百二十七个人。来吧。】
她随手拿起名册，翻到第一页。
"周小山。"
站在最左边的少年挺直了胸膛。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衫，脚上的布鞋露着脚趾头。
"在！"
苏甜甜看了他一眼。
系统弹出了标签。
【周小山。南域散修之子。真实身份：普通散修后代。核心特质：吃苦耐劳，灵根资质中等偏上。隐藏信息：无。】
普通的。没问题。
"下一个。李青青。"
第二个候选弟子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穿着粉色衣裙，手里捏着一方绣帕，紧张得手指一直在绞帕子。
【李青青。东域李家旁支。真实身份：普通世家女。核心特质：性格软弱但灵根纯净。隐藏信息：无。】
也没问题。
苏甜甜一个一个看下去。前十个人全部正常，标签上没有任何异常。她开始觉得这个功能确实"好像有点用又好像没啥用"，因为大部分候选弟子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什么隐藏身份。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苏甜甜的哈欠越来越频繁。陆斩风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每个候选弟子的表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比如"你的灵根属性是什么""为什么选择青云宗"。苏甜甜一个字都没问，全靠系统标签筛选。
到第五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林沁雪在后面给她递了一碟灵果，她边啃边看，效率反而提高了。
"苏师妹。"陆斩风忽然低声开口了。
"嗯？"
"第七个。你看一下。"
苏甜甜抬起头，看向第五批候选弟子的第七个。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袍，面容平淡，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不紧张也不好奇，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他的名册信息写的是：陈远，北域散修，十六岁，练气五层，杂灵根。
苏甜甜看向他。
系统弹出了标签。
【陈远。北域散修。真实身份：血影宗外门弟子。核心特质：隐忍，擅长伪装。隐藏信息：受血影宗指派潜入青云宗，任务目标为长期潜伏，搜集青云宗符印机技术情报。】
苏甜甜的灵果停在嘴边。
她的目光从陈远身上移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把灵果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魔教卧底。混进来了。】
她没有声张。她拿起名册，在陈远的名字旁边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然后继续往下翻。
"下一个。"
她的声音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陆斩风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手从桌面上移到了剑柄上，幅度极小，只有苏甜甜注意到了。
主殿外面，排队等候的候选弟子还有一大半。阳光从主殿的窗棂间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老酒鬼的鼾声"呼噜呼噜"地响着，跟候选弟子们紧张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苏甜甜翻到了名册的下一页，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停在了第二行。她低下头，看到那个名字旁边的备注栏里写着"灵根属性待确认"，字迹跟其他条目不一样，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正走进来的第六批候选弟子。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约莫十五岁，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袍子，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对招风耳。他进门的时候左脚绊了一下门槛，踉跄了半步，引来身后几个候选弟子的低笑。他自己也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站到了队伍的第一个位置。
苏甜甜看向他。
系统标签弹了出来。
她看到标签内容的那一刻，手里的名册差点滑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