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是被林沁雪从躺椅上拽起来的。
"我不去。"
"师尊说了，让你在宗门里转一圈。"
"转什么？我这几天腿退化了我跟你说，走路超过一百步就抽筋。"
"师尊说了，裴无妄跟着你。"
"跟着我干什么？"
"当替身。你走累了让他背你。"
苏甜甜的嘴闭上了。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裴无妄，穿着灰白色杂役服，头发半长不短，手里拎着一把刚给巨力猿刷完毛的刷子，脸上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
"行。走。"
她趿着布鞋下了楼，裴无妄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把刷子。林沁雪走在苏甜甜旁边，嘴里嗑着瓜子，看起来像陪闺蜜逛街。
【我就想躺平。为什么非要我出来走路？师尊安排的"散步"一看就不是真的散步。他肯定是想让我用人设标签扫一遍宗门里的魔教卧底。我就是一个长了腿的安检仪。】
主峰方向，夜玄清的灵识无声无息地铺开，覆盖了苏甜甜行走的整条路线。他的"听力"精准地锁定了苏甜甜的心声频率，一个字都不会漏。
第一站：食堂。
午饭时间，食堂里坐满了人。外门弟子三五成群地扒饭，几个杂役端着盘子在桌子之间穿梭，铁头坐在角落里啃一只灵鸡腿，嘴边沾着油。
苏甜甜走进食堂不是为了吃饭。她是被林沁雪拉进来的，理由是"路过顺便看看今天的菜"。
她站在食堂门口，目光随意扫了一圈。
人设标签在脑子里接连弹出。
【王大锤。青云宗外门弟子。真实身份：就是外门弟子。无隐藏信息。】
【李小花。青云宗杂役。真实身份：就是杂役。无隐藏信息。】
【赵胖子。青云宗外门弟子。真实身份：就是弟子。备注：偷吃过三次食堂的灵鸡腿。】
【冷艳。魔教妖女。擅长易容术。曾刺杀过三名正道长老。当前伪装身份：青云宗外门弟子"周静"。隐藏信息：腰间藏有三枚暗器，左耳佩戴传音玉简，与魔教总部每七日联络一次。】
苏甜甜的脚步没停。她从食堂门口走过去，跟林沁雪说了一声"今天有红烧灵鱼"，然后出了食堂。
【又一个。食堂里坐着的那个穿蓝衣裳的女修，看着文文静静的，实际上是魔教妖女，杀过三个正道长老。她现在正在吃红烧灵鱼，筷子拿得很稳，一点都不像被通缉的样子。】
主峰方向，夜玄清的手指动了一下。传音灵符从他袖中飞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陆斩风手里。
陆斩风正在后院练剑。他接住灵符，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收剑入鞘，招了招手。三个执法弟子从暗处走出来，跟在他身后往食堂方向走。
冷艳还在吃饭。
她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灵鱼，放进嘴里嚼了嚼，正要端碗去洗碗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抬头。
陆斩风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三个执法弟子分三个方向堵住了她的退路。
"周静。"陆斩风叫了她的化名，"跟我走一趟。"
冷艳的表情僵了半秒。她的筷子停在碗边，手指微动，腰间的暗器刚要激发，陆斩风的灵压已经压了下来。金丹初期的灵压对一个筑基中期的魔修来说，跟泰山压顶没区别。
"我暴露了？"她的声音还算稳，但瞳孔在收缩，"怎么暴露的？"
陆斩风没回答。他抽出冷艳腰间藏的三枚暗器，又从她左耳上摘下了传音玉简，动作利索得像在拆快递。
冷艳被两个执法弟子架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里正在吃饭的弟子们。那些弟子一脸懵地看着她被带走，有人嘴里还嚼着饭，筷子举在半空。
铁头啃完灵鸡腿，用手背擦了擦嘴，嘀咕了一句："那个周静不是挺老实的吗？怎么被抓了？"
没人回答他。
第二站：后山。
苏甜甜沿着后山的小路走，裴无妄跟在后面三步远的位置。他手里换了一把扫帚，因为林沁雪说"刷子收起来，拿扫帚比较像杂役"。
后山的路两边种着灵竹，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路边有一个杂役弟子正在扫地，穿着灰白色的杂役服，弓着背，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他看起来四十来岁，脸上全是皱纹，手上都是茧子，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苏甜甜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张三。魔教卧底。潜伏七年。主要负责传递青云宗情报。真实身份：魔教外门弟子"张铁胆"。核心特质：隐忍，擅长伪装成普通人。隐藏信息：在他的扫帚柄中空部分藏有一卷微缩情报卷轴，内容为青云宗近三个月的人事变动记录。】
苏甜甜的脚步没停。她从张三身边走过去，还跟他点了一下头。
张三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然后继续扫地。
【七年。这家伙在青云宗扫了七年的地。七年啊。每天扫地、传情报、扫地、传情报。他的毅力如果用在正道上，早就内门了。可惜了。】
主峰方向，又一枚传音灵符飞出。
陆斩风这次没有亲自来。他派了两个执法弟子去后山。执法弟子找到张三的时候，张三还在扫地。他的扫帚一下一下地挥着，落叶被归成一堆。
"张三，跟我们走。"
张三的扫帚停了。他抬起头，看着两个执法弟子，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怎么了？我扫得不够干净吗？"
"你扫得很干净。但你的扫帚里藏了东西。"
张三的手指在扫帚柄上攥紧了。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松了手。扫帚倒在地上，柄中空部分的微缩卷轴从裂缝里露出了一角。
"七年了。"张三的声音很平，"我以为没人会发现。"
"跟我们走。"
张三没反抗。他点了点头，把扫帚留在了原地，跟着执法弟子走了。
第三站：炼丹房。第四站：藏经阁一楼。第五站：外门弟子宿舍区。
苏甜甜走了一圈，人设标签在她脑子里弹了二十多次。其中五个是红名的，全部是魔教卧底。加上之前食堂里的冷艳和后山的张三，今天一共扫出了七个。
七个卧底。分布在不同区域，负责不同任务。有传情报的，有盯人的，有偷丹方的，有记录阵法布防的。分工明确，组织严密。
苏甜甜走完一圈回到藏经阁门口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酸了。她在台阶上坐下来，把布鞋脱了一只，揉了揉脚后跟。
裴无妄站在她身后。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愤怒的那种不好，是一种"世界观崩塌"的灰败。他刚才全程跟着苏甜甜走了一圈，亲眼看到五个同门被执法弟子无声无息地带走。每一个被抓的时候，苏甜甜都没有回头，没有停步，没有任何表示。就像她早就知道那些人是卧底一样。
"苏姑娘。"
"嗯。"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苏甜甜揉着脚后跟，打了个哈欠。
"直觉。"
裴无妄看着她的后脑勺，嘴唇动了两下。
【……我信你个鬼。】
"你不信也没办法。"苏甜甜把鞋穿回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吧，回去了。你今天还没给巨力猿梳第二次毛。"
裴无妄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跟在苏甜甜身后走进藏经阁，脚步比来时重了很多。他的右手一直攥着袖口，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藏经阁二楼，巨力猿蹲在躺椅旁边，看到裴无妄回来，"嗷"了一声，把尾巴甩了甩。裴无妄看了一眼巨力猿的尾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刑具。
他拿起刷子，蹲到巨力猿旁边，开始刷毛。
苏甜甜躺回躺椅上，闭了眼。巨力猿的"嗷嗷"声和刷子的"沙沙"声交替着响，像一首催眠曲。
楼下传来陆斩风的声音，他在跟铁头交代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脚步声远了，藏经阁安静下来。
苏甜甜的呼吸变长变慢了。她的手垂在躺椅外面，指尖碰着巨力猿的耳朵，指尖的温度跟猿毛的体温融在一起。
裴无妄还在刷毛。他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刷、刷、刷。他的眼睛看着巨力猿的后背，但焦点不在那里。他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苏甜甜说的那句"直觉"。他在想她走那一圈时的表情。他在想她经过每一个卧底身边时的脚步，不快不慢，不偏不倚，精准得像一把尺子。
他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
刷子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巨力猿的尾巴根部，那里有一小块毛打结了，缠成了一个拇指大的疙瘩。他用手指试着把疙瘩拨开，没拨动，又用刷子尖去挑。
巨力猿"嗷"了一声，尾巴一甩，打在了裴无妄的手背上。
"嘶"裴无妄缩了一下手，手背上多了一道红印。
他甩了甩手，换了个角度继续挑那个毛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