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那道天锁的裂纹还在扩大。
苏甜甜弯腰捡起了那片掉落的金色碎片，捏在指尖翻了个面。碎片上的半个篆字她认不出来，但碎片的边缘很锋利，割了一下她的拇指，渗出一粒血珠。
"系统，这是什么？"
【天锁碎片。封印材质为上界"天陨金"，硬度极高，理论上不可损毁。当前封印因年代久远和魔尊残魂的持续侵蚀，出现了微弱裂损。此碎片为裂损脱落的残片。】
【天陨金。上界的东西。也就是说，这座遗迹的封印确实是上界布的。魔尊被关在这里不是修仙界的事，是上界的事。修仙界的正道联盟顶多是看门的。】
她把碎片揣进了袖中。
祭坛上的黑气重新凝聚了。
比之前慢了很多。上一次黑雾凝聚成人形用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这次花了将近两盏茶。人形的轮廓也模糊了不少，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画。金色的天锁在他身上缠得更紧了，最亮的那道链子几乎嵌进了他的胸口。
魔尊残魂的"脸"重新浮现。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一声令下万魔臣服"的狂傲，变成了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狠厉。
"你不怕本座。"他盯着苏甜甜，声音比之前沉了半调，"你的识海有古怪。本座不跟你硬碰。"
"那你想干什么？"苏甜甜把手里的灵果核弹到一边。
"换个法子。"
他的双手抬起来了。不是掐法印，是掌心朝下，按在了祭坛的表面上。祭坛的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之前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此刻阵纹亮了，暗红色的光沿着线条流淌，从祭坛中心向外扩散。
"血祭大阵。"裴无妄的声音从苏甜甜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他要启动血祭大阵。"
"又是血祭？"苏甜甜的眉头皱了一下，"莫无情用过一次了。同一个套路用两次，魔教是不是没有研发部门？"
"不一样。"裴无妄的声音在发抖，"莫无情的血祭大阵是简化版，用来汲取灵力。这个是完整版。用活人的血召唤召唤他的完整躯体。"
苏甜甜的笑容收了。
"完整躯体？"
"魔尊的肉身被封印在遗迹最深处。残魂只是他的一部分。如果用血祭大阵献祭一个活人，残魂就能跟肉身重新融合。到时候"
"到时候就不是一团黑雾了，是一个完整的魔尊。"苏甜甜接了他的话。
"对。"
苏甜甜看向祭坛。暗红色的阵纹已经铺满了整个祭坛表面，光芒从石缝里往外渗，把周围三丈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魔尊残魂悬浮在祭坛上方，双手按着祭坛，黑雾在他脚下翻涌。每催动一分阵法，他身上的天锁就亮一下，金色的光与暗红色的阵纹光芒交替闪烁。
他的嘴角在抽搐。
不是得意的笑，是疼的。天锁在勒他。他每用一分力量，封印就收紧一分。金色的链子嵌进了他的"身体"里，黑雾从链子的缝隙中被挤出来，像被绳子勒住的烟。
"他在痛。"苏甜甜低声说了一句。
没人接话。陆斩风的手按在剑柄上，夜玄清站在苏甜甜右侧三步的位置，灵力已经调动起来了。
然后魔气来了。
不是从祭坛涌出来的，是从地面的阵纹里喷出来的。暗红色的魔气化作四条锁链，从祭坛的四个角射出，"嗖嗖嗖嗖"地缠上了苏甜甜的手腕和脚踝。
"又来？"苏甜甜的语气比表情还平淡。
锁链把她拽上了祭坛。她的后背撞在祭坛中央的石面上，"砰"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磕在了阵纹的凸起上，眼前黑了一瞬。四条魔气锁链把她的四肢拉开，呈大字形固定在祭坛上。
【我都被绑多少次了？莫无情绑过，现在魔尊也绑。能不能换个剧本？而且这个姿势真的很丑。】
"祭品就位。"魔尊残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你的血，本座要定了。"
"你能不能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不需要。"
"那你还问什么问。直接抽不就完了？"
魔尊残魂没有接话。他的双手在祭坛上划了一道弧线，暗红色的阵纹亮度暴增。苏甜甜感觉到了手腕上的锁链在收紧，同时一股吸力从锁链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了血管里，开始往外抽血。
不是抽灵力，是真抽血。血从手腕和脚踝的皮肤下渗出来，沿着锁链的纹路流向祭坛的阵纹。暗红色的阵纹吸收了血液之后变得更亮了，亮度从暗红变成了鲜红。
"师妹！"陆斩风冲了上来。
他的剑气劈在祭坛边缘的魔气墙上，"砰"地一声炸开了，但魔气墙瞬间愈合。他第二剑劈下去，魔气墙凹了一块，又愈合了。第三剑，第四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重，但魔气墙的愈合速度也在加快。
"没用。"魔尊残魂的声音从祭坛上方传来，"这座遗迹是本座的地盘。在这里，本座的力量不受封印完全压制。你的剑气穿不过本座的魔气墙。"
夜玄清出手了。
他没有攻击魔气墙，而是直接攻击魔尊残魂本身。他的身影掠过祭坛上方，右手凝聚了"净世印"，一掌拍向魔尊残魂的胸口。
魔尊残魂的黑雾炸开了一团，但立刻重新凝聚。他单手挡住了夜玄清的掌力，另一只手维持着血祭大阵。暗红色的阵纹和白色的净世印灵力在祭坛上方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夜玄清。"魔尊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化神初期就能压制本座？在本座的全盛时期，你连给本座提鞋都不配。"
"但你不是全盛时期。"夜玄清的第二掌紧跟着拍出，"你是一个被关了一千年的残魂。"
魔尊残魂的身形晃了一下。天锁在他身上猛地亮了一瞬，金色的光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胸口。他的脸扭曲了不是愤怒，是疼。
"闭嘴！"
他双手一推，黑色的灵力波将夜玄清逼退了三步。但他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天锁又收紧了一分，他身上的黑雾萎缩了一圈。
苏甜甜躺在祭坛上，后脑勺还在发蒙。她歪着头看这场对轰，手腕上的血还在往外流，但速度不快，不致命，只是头有点晕。
【他每用一分力量，封印就收紧一分。他在用自己的痛苦换阵法的运转。这个阵法不是免费启动的，代价是他自己被封印勒得更紧。换句话说，他在燃烧自己。】
【这不合理。一个魔尊为什么要冒着自己被封印勒死的风险来召唤完整躯体？除非他觉得自己不召唤就活不了了。封印在持续压制他，他的残魂在衰减。他不是在进攻，他是在求生。】
遗迹入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苏甜甜歪头看过去。入口处的黑暗中涌出了一群人，约莫二三十个，穿着黑红色的魔教法袍，腰间佩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和法器。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壮汉，身高将近七尺，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手里提着一柄比苏甜甜整个人还大的鬼头刀。
百里屠。魔教护法长老，金丹大圆满修为。他在魔教的地位仅次于魔尊和圣子，是实际意义上的军事统帅。他的作战风格很简单砍。不管对手是谁，先砍三刀再说。
"魔尊！"百里屠的声音像打雷，"属下来迟！"
他身后跟着的魔教高手分散开来，一部分冲向陆斩风，一部分冲向林沁雪和铁头。铁头扛着镐头迎了上去，"哐"地一下磕开了一个魔教弟子的长剑，但第二个弟子的暗器已经射了过来，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娘的！"铁头一把拔掉暗器，镐头横扫，"来啊！老子怕你们？"
林沁雪的封印符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出。她一手扔符一手画阵，把三个魔教弟子困在了一个临时的封印阵里。但第四个弟子从侧面绕了过来，一掌拍向她的后背。
"嗷！"
巨力猿从侧面冲出来，一拳砸在了那个弟子的胸口上。弟子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吐了一口血。巨力猿"嗷嗷"叫着，捶着胸口，挡在林沁雪前面。
百里屠没有理会这些杂兵。他的目标是祭坛。他提着鬼头刀大步走来，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一个浅坑。
"圣子！"他看到了站在祭坛边缘的裴无妄，"你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维持阵法！"
裴无妄站在祭坛边缘，没有动。
他的脸色很复杂。不是恐惧，也不是犹豫。苏甜甜从祭坛上歪着头看他的脸，看到了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他在看魔尊。
不是看敌人，不是看主子。是看一个正在被锁链勒得浑身扭曲的、痛苦的存在。
【他看魔尊的眼神不对劲。不像是在看一个魔教至尊，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囚徒。】
"裴无妄！"百里屠吼了一声，"你聋了？过来！"
裴无妄的身体动了一下。不是往百里屠的方向动，是往祭坛的方向动。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了。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苏甜甜看到了他的手。
【这小子该不会要反水吧？】
祭坛上方，魔尊残魂的双手在阵纹上又划了一道弧线。暗红色的光芒暴涨，苏甜甜手腕上的吸力突然加大了，血从皮肤下涌出来的速度翻了一倍。她的眼前开始发花，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
天锁在魔尊身上又收紧了一分。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黑血。
祭坛边缘的裴无妄还在站着。他的右手攥着拳头，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目光从苏甜甜身上移到了魔尊身上，又从魔尊身上移回了苏甜甜。
然后他闭上了眼。
苏甜甜在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看到裴无妄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但从口型上看，好像是两个字。
"够了。"
或者"不可"。
她不确定。血从手腕上流下来的速度太快了，阵纹把血液吸进去之后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一只贪婪的嘴在喝水。她的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祭坛上的阵纹又亮了一分。暗红色的光映在石壁上，把整座遗迹的内部都染成了血色。百里屠提着鬼头刀站在祭坛旁边，挡在裴无妄和祭坛之间，刀刃上的灵光在血色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
苏甜甜的手指碰到了祭坛石面上的一道阵纹凸起。凸起很粗糙，硌着她的掌心。她的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那道凸起，感觉到上面有一个极小的缺口不是阵纹原本的设计，像是刻痕，被人后来刻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