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喝了三碗粥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红枣灵米粥是林沁雪亲手熬的，火候刚好，米粒开花，灵枣的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里。苏甜甜端着碗坐在床上吃，吃到第三碗的时候夜玄清走进了藏经阁。
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不是普通的纸地图，是灵力绘制的立体投影图，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图上是一座城堡的微缩模型，黑色，建在火山口上，周围有七座塔楼，塔楼之间用暗红色的阵纹连接。
"这是魔教大本营？"苏甜甜嘴里的粥还没咽完，含含糊糊地问。
"百里屠带回去之后，魔教一定会加速血祭准备。"夜玄清把地图放在桌上，微缩城堡的投影还在缓缓旋转，"斩风的情报显示，魔教在过去三天内向南域各地派出了十七支抓捕队，目标是散修聚集的村镇。"
"抓人当祭品。"
"对。截至目前已确认被抓走的修士和平民超过两千人。"
苏甜甜把碗放下了。
"两千了。还差八千。"
"按照他们的速度，半个月之内就能凑齐一万人。"夜玄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指点在投影图的主殿位置，"血祭大阵在这里。主殿地下，方圆三百丈。"
苏甜甜看着投影图。城堡的结构很复杂，但她的注意力被一个细节吸引了主殿的地下阵法有一个明显的缺口，在阵眼的西北角，缺口处没有阵纹覆盖。
"那个缺口是什么？"
夜玄清看了她一眼。
"你看到了？"
"嗯。西北角，阵眼旁边。没有阵纹。像是漏了一块。"
夜玄清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门口。
"裴无妄。进来。"
裴无妄从门外走进来。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右肩到腰间的绷带还在，但比前天精神了很多。他的脸色不再惨白，嘴唇有了血色。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法袍，是陆斩风借给他的大了两号，袖子长了一截，他卷了两道。
"师尊。"苏甜甜看着裴无妄走进来，"他伤还没好"
"我没事。"裴无妄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投影图上。他盯着看了三秒，手指点在了主殿地下的阵法缺口处。
"这个位置。"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是镇魔石的基座。镇魔石是当年建大本营的时候用来压制火山灵脉的。三年前，教主把镇魔石取走了。"
"取走干什么？"陆斩风问。
"不知道。教主说是用来炼制一件法器。但取走之后，主殿地下的阵法就出现了这个缺口。阵法的灵力回路从这里开始断裂，血祭大阵的稳定性下降了至少三成。"
苏甜甜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成？也就是说血祭大阵有三分之一的概率自己崩？"
"不是自己崩。"裴无妄摇头，"是抗冲击能力下降了三成。正常运行没问题，但如果有外力攻击这个缺口"
"就会像推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崩塌。"苏甜甜接了他的话。
"对。"
苏甜甜靠在床头，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她从袖中掏出了魔尊令牌。
"问问当事人。"
她把令牌放在掌心，灵力输入。令牌表面的"魔"字和"清"字同时亮了，暗红色和淡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
"万人血祭的阵法……确实有缺陷。"魔尊的声音比在识海中更虚，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镇魔石被取走是我的命令。当年建大本营的时候，我在主殿地下留了后手。如果有一天魔教失控，只要攻击西北角的缺口，阵法就会从那里开始连锁崩溃。"
"你给自己留了个后门？"
"可以这么说。"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魔尊还挺有网络安全意识的。留了后门，设了漏洞。可惜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困在令牌里，而后门也用不上了。】
"还有一件事。"魔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们知道魔教教主是谁吗？"
"谁？"
"他叫厉无咎。六百年前加入魔教，当时是金丹期的散修。他升到教主的位置只用了两百年正常来说不可能这么快。"
"所以呢？"
"他不是靠自己升上去的。是上界的人推上去的。"
藏经阁二楼安静了。
夜玄清的手指停在了投影图上。
"上界。"他重复了一下。
"对。"魔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苦涩，"厉无咎体内的灵根是伪造的。他原本是杂灵根的废材，被上界的人植入了一颗'神种'，灵根直接跳到了天灵根。代价是他的意识里被植入了一道控制烙印。上界的人可以通过烙印操控他的行为。"
"他是傀儡。"苏甜甜说。
"是。他以为自己是魔教教主，以为自己有权有势。实际上他的每一个重大决策都是上界在背后操控的。包括万人血祭。"
苏甜甜的眉头皱紧了。
"万人血祭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不是。是上界旧神通过控制烙印下达的指令。旧神的真正目的不是复活我。是用万人血祭撕裂三界屏障，让旧神大军降临下界。"
"什么？！"苏甜甜的声音拔高了。
林沁雪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陆斩风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裴无妄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变灰了，一种"世界观又被刷新了"的灰。
"旧神大军。"苏甜甜重复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场仗不是魔教跟正道打。是上界旧神想借魔教的手撕裂三界屏障，让旧神大军下来？"
"对。我只是他们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幌子。万人血祭的阵法表面上是召唤我的肉身，实际上阵法的真正功能是撕裂。祭品的血不会用来复活我，会用来烧穿三界屏障。"
苏甜甜攥着令牌的手指紧了。
"那厉无咎知道吗？"
"不知道。控制烙印会屏蔽跟旧神计划相关的信息。他以为自己在复活魔尊，实际上他在给旧神开门。"
苏甜甜沉默了几息。
【万人血祭。表面复活魔尊，实际给旧神开传送门。魔教教主是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上界旧神。】
【这场仗的级别完全变了。不是正邪之争，是三界存亡。】
她抬头看向夜玄清。
夜玄清的表情没有变。他的手指搭在投影图的主殿位置，指尖微微用力，微缩城堡的主殿在灵力压力下出现了一道裂痕。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三息。
"联合正道各宗。"他开口了，声音跟平时一样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血祭大阵启动之前摧毁魔教大本营。斩风，通知天剑宗、万法宗、丹鼎阁。三日内集结。"
"是。"陆斩风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苏甜甜叫住了他。
她从床上下来。脚沾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三天没吃东西的虚脱还没完全恢复。她扶着床沿站稳了，看向夜玄清。
"师尊。这次……我去。"
"你自然要去。魔尊令牌在你手里，只有你能借用他的力量。而且"夜玄清看着她，"你的扫描能力是破阵的关键。"
"那我带谁去？"
"斩风和沁雪。裴无妄带路。我随行保护。"
苏甜甜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裴无妄。
"你当我的副官。"
裴无妄愣了一下。
"副官？"
"对。你熟悉魔教大本营的布局，又是前圣子。你给我当参谋。"
裴无妄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反水？"
苏甜甜想了想。
"你连魔尊都背叛了，还有什么不能背叛的？"
裴无妄的表情卡了一秒。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种"你赢了"的无奈。
"……你说得好有道理。"
"那就这么定了。"苏甜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受伤的那一侧，"去准备吧。三天后出发。"
裴无妄点了下头，转身往门外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苏甜甜放在桌上的投影图。黑色城堡在灵光中缓缓旋转，主殿地下那个阵法缺口像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苏姑娘。"
"嗯？"
"阵法缺口那个位置左数第三个台阶。"
"什么？"
"主殿通往地下的台阶。左数第三个。下面是空的。踩上去会塌。镇魔石的基座就在那下面。如果到时候来不及攻击阵法缺口，就让人去踩那个台阶。"
苏甜甜记住了。
"左数第三个。"
"对。"裴无妄转身下了楼。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嗒嗒嗒"地响，比前几天稳了很多。
藏经阁二楼安静了。林沁雪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但没嗑。陆斩风已经走了，去通知各宗。夜玄清还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投影图边缘。
"师尊。"
"嗯。"
"上界旧神……到底想干什么？"
夜玄清把投影图收了。灵光从他掌心消散，微缩城堡化为一缕青烟，什么都没留下。
"旧神想要回到下界。"他说，"三界屏障是上古时期划分天地时设下的。上界旧神被限制在上界，不能随意下来。他们想要回来。"
"回来干什么？"
"统治。"
苏甜甜的嘴抿了一下。
"那我们就是在替整个下界挡门。"
"是。"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令牌。黑色令牌安安静静地躺着，"魔"字和"清"字在午后的光线中像两个沉默的符号。
"师尊。"
"嗯。"
"我能不能先吃个灵果？我觉得我需要冷静一下。"
夜玄清站了起来，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只停留了半秒就收了回去。
"吃吧。"
他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远。
苏甜甜从碟子里摸了一颗灵果，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口上沾了一道果汁印子，紫色的，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签名。
巨力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藏经阁，蹲在桌脚旁边。它歪着脑袋看着苏甜甜，"嗷"了一声，伸出爪子去够碟子里的灵果。苏甜甜把碟子往它那边推了推。巨力猿的爪子碰到了碟子边缘，碟子在桌面上滑了两寸，磕到了令牌旁边停住了。
令牌被碟子碰了一下，在桌面上转了四分之一圈。"清"字转到了正对着苏甜甜的方向，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