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正道联军在青云宗山门外集结。
苏甜甜坐在巨力猿的肩膀上。巨力猿蹲在地上，苏甜甜的两条腿从它的肩膀两边垂下来，脚离地面大约四尺。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法袍还是林沁雪裁的那件正装腰带上挂着储物戒、令牌、和一碟灵果脯。
她嘴里叼着一颗灵果干，两只手扶着巨力猿的脑袋，尽量不让自己从三米高的猿猴肩膀上掉下来。
"能不能走慢点？"她对巨力猿说。
"嗷。"巨力猿没有减速。
夜玄清骑在一只白鹤上，悬浮在联军上方。白鹤的翼展有两丈，通体雪白，只有翅尖的羽毛带着一抹银灰。这是青云宗的宗门灵禽，名为"渡云鹤"，速度极快，可日行三千里。
陆斩风御剑飞行在苏甜甜右侧二十丈的位置。他的剑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在飞行中发出"嗡嗡"的振鸣声，像在磨牙。他穿着全套法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的剑鞘空着剑在脚下踩着。
林沁雪没有御剑，她骑在一只灵鹿上。灵鹿的体型比普通鹿大一圈，角上缠着淡金色的灵纹，跑起来四蹄生风。她手里握着一柄长剑不是她平时用的符笔，是陆斩风借给她的一柄三品灵剑。
裴无妄骑在一头灵马上，走在联军最前面带路。他的伤还没完全好，右肩的绷带换了新的，但动作还是僵硬。他穿着陆斩风借给他的那件大了两号的青色法袍，袖子卷了两道还是长。
正道联军的规模不算大。青云宗出了三十名内门弟子加夜玄清、陆斩风、林沁雪、苏甜甜、裴无妄。天剑宗来了二十人，领队是一个叫萧寒的金丹后期剑修，面容冷峻，不爱说话。万法宗来了十五人，都是阵法师，领队是一个姓周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丹鼎阁来了十个人，全是炼丹师，没有战斗力，负责后勤和疗伤。
加上各宗的杂役和护卫，总共约一百二十人。
对魔教大本营的数千弟子来说，一百二十人就是一盘菜。
但苏甜甜有令牌、有系统扫描、有裴无妄的内部情报、有夜玄清化神初期的修为兜底。这是一场信息不对称的战争。
飞行了大约四个时辰。
裴无妄在前面勒住了灵马，抬手示意停下。
"到了。"
苏甜甜从巨力猿的肩膀上探出头往前看。
前方是一片荒原。灰褐色的土地上没有一根草，地面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一张被晒干的蜘蛛网。荒原的尽头是一座山一座死火山。火山口直径约半里，黑褐色的岩壁上凝结着冷却了千年的熔岩流，像一条条干涸的黑色河流从山顶淌下来。
城堡建在火山口上。
黑色的。通体漆黑。城墙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矿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暗淡的天光。七座塔楼沿着城墙分布，塔尖上燃着暗红色的灵火，像七只充血的眼睛。
城堡的正门朝南，门高五丈，门框上刻着两行魔文。门是关着的。
魔气从城堡上方冲天而起，黑色的柱状气流直插云层，把城堡上方的天空撕开了一个窟窿。阳光从窟窿边缘照进去，立刻被魔气吞噬。
苏甜甜的灵果干从嘴里掉了。
【这地方也太阴间了吧？连个绿化都没有。设计这个城堡的人是不是对审美有什么误解？】
她下意识地启动了人设标签扫描。目光从城堡上扫过。
系统在她脑子里弹出了一连串信息。
【魔教大本营"幽冥城"。建造年代：一千一百年前。建造者：云清远（魔尊）。核心结构：主殿地下血祭大阵。阵法状态：准备中，未启动。阵法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七。缺口位置：西北角阵眼，缺口面积三尺方圆。】
【血祭大阵阵眼连接处缺少镇魔石，灵力回路断裂。断裂起点位于主殿通往地下的台阶左数第三个台阶下方。台阶下方为空心结构，深度约两丈，直通镇魔石基座。】
苏甜甜的嘴角动了一下。
【又是豆腐渣工程。不对，这不是豆腐渣，这是魔尊故意留的后门。他当年建这座城堡的时候就给自己留了退路。】
她的目光继续往上扫，落在了城墙上方。
城墙上站着人。
黑压压一片。魔教弟子。少说几百个，穿着黑红色的法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和法器。他们的阵型还算整齐，但苏甜甜的扫描发现了一些问题
【魔教弟子当前士气：低下。原因：教主近日强制征调所有弟子参与血祭准备，连续劳作七日未休。部分弟子出现灵力透支症状。】
【另外：约百分之三十的魔教弟子并非自愿留在魔教，而是被抓壮丁抓来的。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各地散修，被强行掳走后被迫加入魔教。】
苏甜甜的眉毛挑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是被迫的。也就是说城墙上站着的人里有将近三分之一不是真魔教，是被迫营业的打工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城墙正中央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紫黑色的教主法袍，头戴金冠，面容方正，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他站在城墙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的正道联军，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系统弹出了标签。
【厉无咎。魔教教主。真实身份：上界旧神傀儡。核心特质：自负，偏执。隐藏信息：体内植入"神种"（伪天灵根）和"控制烙印"（上界操控手段）。控制烙印位于识海深处，宿主本人无法感知。备注：厉无咎的所有重大决策均受控制烙印影响，其本人不知情。】
苏甜甜深吸了一口气。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傀儡。他以为自己是魔教教主，以为自己在做自己的决定。实际上他的脑子被上界的人远程操控了。】
【可怜。但可怜归可怜，万人血祭不能让他搞成。】
她拍了拍巨力猿的脑袋。巨力猿"嗷"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联军在距离城堡三百丈的位置停了下来。夜玄清从渡云鹤上落下，站在联军前方。白鹤展翅飞到他身侧，收翅站定。
城墙上的魔教弟子骚动了一下。
厉无咎的声音从城墙上传下来。他运了灵力，声音像雷一样在荒原上滚。
"夜玄清。"
夜玄清没有抬头。他在看裴无妄递给他的手绘地图主殿内部的详细布局。裴无妄的画工不怎么样，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很清楚。
"夜玄清！"厉无咎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了，"你以为带了这些人就能攻下我幽冥城？"
夜玄清把地图折好，收入袖中。他抬起头，看向城墙上方的厉无咎。
苏甜甜通过心声外放，把扫描到的情报同步传给了夜玄清。
【师尊，听得到吗？】
【听到了。】
【血祭大阵的阵眼在主殿地下。阵法缺口在西北角，左数第三个台阶下面是空的，踩下去会连锁崩塌。这是魔尊当年留的后门。】
【还有厉无咎体内有上界的控制烙印。他是傀儡。万人血祭是上界旧神的计划，不是他自己的。他本人不知道。】
夜玄清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上方的厉无咎。渡云鹤在他身侧展开翅膀，翼展两丈，白色的羽毛在魔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厉无咎。"夜玄清的声音不大，但化神初期的灵力把它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脚下的祭坛，是豆腐渣工程。"
城墙上的魔教弟子们骚动了。
"你体内的控制烙印。"夜玄清继续说，"是上界给你的吧？你以为你在替魔教做事？"
厉无咎的冷笑僵在脸上。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控制烙印？"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苏甜甜听出了底下的慌张。
【他急了。说明我说对了。他自己不知道烙印的事，但夜玄清一说出来，他的潜意识有了反应。】
夜玄清没有停。
"你以为万人血祭是复活魔尊？不是。是撕裂三界屏障。你不是在为魔教效力，是在给上界旧神开门。"
厉无咎的脸色变了。从冷笑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苍白。他的手攥紧了城墙的垛口，指节发白。
"胡说！"他吼了一声，声音劈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旧神、什么三界屏障你不过是想动摇我军心！"
苏甜甜在巨力猿肩膀上叹了口气。
【他不信。意料之中。控制烙印会屏蔽跟旧神相关的信息，他听到了也只会觉得是谎言。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了厉无咎的额头上。在标签的详细视图中，控制烙印的位置在厉无咎的识海深处，形状像一枚金色的钉子，钉子的头从他的后脑勺位置隐约可见如果有人从背后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他后脑勺的皮肤下面有一个极小的金色光点。
"裴无妄。"
"嗯。"
"厉无咎的后脑勺。你靠近的时候能不能看到一颗金色的点？"
裴无妄想了想。
"能。我以前以为是他的灵力节点。每次他发动教主令的时候，那个点就会亮。"
"那不是灵力节点。那是控制烙印的外部接口。上界的人通过那个点给他下指令。"
裴无妄的嘴唇抿紧了。
"也就是说如果破坏那个点"
"烙印会失效。厉无咎会恢复自己的意识。但问题是，他恢复意识之后能不能接受'自己被操控了六百年'这个事实。"
裴无妄沉默了。
城墙上的厉无咎还在喊。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压住内心某个正在冒头的怀疑。
"夜玄清！你带着一百来个人就敢来闯我幽冥城？今天来了就别想走！你们的血正好给本座的血祭大阵添柴！"
他抬手一挥。城墙上方的魔气柱猛地膨胀了一下，暗红色的灵火从七座塔楼的塔尖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灵力网，朝正道联军的方向压下来。
夜玄清抬起右手。净世印的白光从他掌心涌出，化为一面光盾，挡住了灵力网。白光和暗红色的灵火在空中碰撞，"嗤嗤"的声响在荒原上回荡。
"全员备战。"夜玄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正道联军动了起来。天剑宗的剑修们拔剑列阵，万法宗的阵法师开始在地上画阵，丹鼎阁的人往后撤。陆斩风的剑在空中"嗡"地一声长鸣，剑意凛然。林沁雪从灵鹿上跳下来，长剑出鞘。
苏甜甜坐在巨力猿肩膀上，两只手攥着巨力猿的毛。她的掌心在出汗，但嘴角还叼着灵果干。
巨力猿"嗷"地吼了一声，声音震得苏甜甜的耳朵嗡了半秒。它站了起来，从蹲姿变成了站姿，苏甜甜的高度一下子从四丈变成了六丈。
她能看到城墙上方魔教弟子们的脸了。有些脸是凶狠的，有些脸是恐惧的。还有几张脸她用人设标签扫了一下是被迫的，标签上写着"真实身份：某某地散修，非自愿"。
苏甜甜的灵果干嚼完了。她把核吐到掌心里，塞进了袖口。
裴无妄策马走到她旁边，仰头看她。
"准备好了？"
"没有。"
"那你还坐这么高？"
"我害怕。坐高了感觉能跑得快点。"
裴无妄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扭头看向城堡。黑色的城墙在魔气的笼罩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门关着，但门缝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渗出来。
"血祭大阵还没启动。"他说，"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一旦阵法启动"
"我知道。万人。"苏甜甜打断了他，"一万人。"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令牌。黑色令牌从袖口露出了一角，"清"字在暗淡的天光中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云清远。"她低声说。
令牌没有回应。但她的掌心感到了一丝温热。
巨力猿的毛在她掌下微微竖了起来。不是愤怒，是紧张。它感觉到了空气中魔气的浓度在变化城堡上方的黑色气柱在变粗，从一人合抱变成了两人合抱。
城墙上的厉无咎举起了右手。他的掌心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光那是教主令的信号。
"血祭"他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启动！"
七座塔楼同时亮了。暗红色的灵火从塔尖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阵法图案覆盖了整个城堡上方的天空，直径约一里，阵纹密密麻麻，像一张用血画成的蛛网。
苏甜甜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阵法图案。她的脖颈后方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启动了。万人血祭。阵法已经运转了。】
她攥紧了令牌，从巨力猿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站稳了。
"走。"
她朝城堡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裴无妄在她右后方跟上了。林沁雪在她左侧，长剑出鞘。陆斩风的剑从空中掠过头顶，银白色的剑光划破了魔气。
夜玄清走在最后。他的白鹤展翅飞起，停在他肩膀上。白鹤的爪子抓着他的法袍领口，歪着脑袋看向城堡方向。
城墙上的魔气在翻涌。厉无咎的暗红色灵火在他掌心燃烧。他的嘴在动，在念咒。
苏甜甜走了大约五十步，停下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灰褐色的荒原上有一条极细的裂缝，从她的脚边延伸到城堡的方向，像一条干涸的血管。裂缝的边缘有暗红色的微光在渗。
她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裂缝的边缘。指尖碰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不是灵力，是血。她的指尖被吸出了一粒极小的血珠，血珠落在裂缝里，被吞了。
血祭大阵已经开始吸取方圆百里内所有活物的血了。
苏甜甜站了起来，把指尖上残留的血迹在法袍上蹭了蹭。她抬头看向城堡正门。
门缝里的暗红色光变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