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开了。
不是正道联军攻开的，是魔教教主自己开的。他站在城墙上，暗红色的灵火在掌心燃烧，右手一挥，五丈高的黑色铁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涌出浓稠的魔气。
"放他们进来。"厉无咎的声音从城墙上飘下来，带着一种"你来啊"的挑衅。
夜玄清停下了脚步。他的灵识在城门打开的一瞬间铺了进去，扫描了门后三百丈的范围。门后是空旷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暗红色的灵火灯，灯光昏暗，照不到尽头。
"陷阱。"夜玄清说。
"那我们不进？"陆斩风问。
"不进。但"
"师尊。"苏甜甜从巨力猿肩膀旁边探出头，"厉无咎开门不是要请我们进去，是要引我们进去。城门甬道里肯定有阵法。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正门了。"
"你的意思是？"
"裴无妄说过，城堡西侧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直通主殿地下的外围区域。那条排水道没有阵法覆盖，因为厉无咎觉得没人知道。"
夜玄清看了裴无妄一眼。
裴无妄点头。"西侧排水道，入口在第三座塔楼下方。我当圣子的时候走过。"
"那就分两路。"夜玄清做了决定，"斩风带天剑宗和万法宗的人从正门佯攻，吸引厉无咎的注意力。我和苏甜甜、裴无妄、沁雪从排水道潜入主殿地下，破坏阵法缺口。"
"我也要去正门？"陆斩风的眉头皱了一下，"师妹那边"
"有我和你师妹的令牌。何况巨力猿也在。"夜玄清看了苏甜甜一眼，"破阵的事，她来。"
陆斩风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点了下头，转身去整队。
苏甜甜从巨力猿旁边走过来，拍了拍陆斩风的手臂。
"大师兄，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被绑了。"
"你说什么？"陆斩风愣了。
"没什么。去吧。"
陆斩风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剑在脚下"嗡嗡"地响。
西侧。第三座塔楼下方。
排水道的入口藏在一堆碎石后面。裴无妄扒开了碎石，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洞里黑漆漆的，有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苏甜甜蹲在洞口边上，往里看了一眼。
"这洞也太小了。巨力猿进不去。"
"巨力猿留在外面接应。"夜玄清说。
"那我呢？"
"你先进去。我在后面。"
苏甜甜深吸了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排水道。洞内的高度刚好够她弓着腰走，头顶的岩壁上挂着不知名的苔藓，湿漉漉的，碰到她的头发。脚下是积水，浅的没过鞋底，深的到小腿。
"好脏。"苏甜甜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
"魔教的排水道你还指望多干净？"裴无妄在她身后，声音闷闷的。
"我以为魔教至少有保洁。"
"魔教没有保洁。"
"那怪不得墙上都长毛了。"
林沁雪在最后面，她一手持剑一手捏着照明符，金色的光照亮了排水道前方三丈的距离。光影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晃动，像一锅煮开的粥。
走了大约半炷香，排水道开始往下倾斜。积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了膝盖。水温冰凉，带着一股腥味。
"快到了。"裴无妄低声说，"前面左转，再走五十步就是主殿地下的外围区域。"
苏甜甜左转。转角处的水面忽然荡了一下不是她走出来的水波，是从前方传来的。
她停了。
"前面有人。"
夜玄清的灵识已经铺了出去。他停了一息。
"三个。魔教弟子。筑基中期。在地下区域的入口巡逻。"
"三个筑基中期。"苏甜甜皱了下眉，"我能搞定。"
"你"
"我有弹幕。"
夜玄清没有说话。
苏甜甜猫着腰往前走了几步。排水道的尽头是一个石拱门，拱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三个穿黑红法袍的魔教弟子站在拱门外，背对着她，低声说话。
苏甜甜的弹幕在识海里蓄了两息。
"嘿。"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最近的那个弟子。金色弹幕从她识海中射出
【你们的站位全是漏洞。】
字符击中了那弟子的后脑勺。"啪"地一声，弟子"嗷"了一声往前扑，撞在了前面那个人的背上。三个人撞成了一团。
苏甜甜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第二发弹幕
【值夜班不打瞌睡已经很努力了。】
金色字符击中了第二个人的肩膀，他"哎呦"了一声蹲了下去。第三个人反应过来了，转身拔刀，嘴里刚要喊
【喊什么喊，你工资多少啊这么拼。】
第三发弹幕正中面门。他"扑通"一声仰面倒地，刀脱了手，在石地上"哐当"响了一声。
三个人全倒了。没死，就是晕了。
苏甜甜从拱门里走出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个人。
"还行。比上次精准了。"
裴无妄从她身后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嘴角抽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我用灵力攻击了敌人，这还不正经？"
夜玄清和林沁雪也出来了。夜玄清扫了一眼地下空间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穹顶高约五丈，四周墙壁上嵌着灵火灯。石室的中央有一个向下的台阶，通往更深层的地下。台阶的尽头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阵纹光芒。
"主殿地下。血祭大阵就在下面。"裴无妄指着台阶，"左数第三个台阶"
"我知道。踩下去会塌。"苏甜甜接了话。
四人朝台阶走去。
走到台阶入口的时候，苏甜甜停了。她看到了台阶不是普通的石台阶，是黑色的、表面刻着灵纹的台阶。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有一道暗红色的光纹，从左到右贯穿整个台阶面。
她数了一下。
一级、二级、三级第三级台阶的表面跟其他台阶不一样。其他台阶的灵纹是连续的，第三级的灵纹在中间断了一截，断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就是这里。"苏甜甜说。
"我去踩？"裴无妄问。
"等一下。"苏甜甜的扫描能力启动了。她的目光从台阶扫向了更深处血祭大阵的阵眼在台阶下方三十丈的位置，阵眼的核心连接处确实是断裂的。但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
"不对。阵法的状态变了。"
"什么？"
"阵法的完整度从百分之六十七变成了百分之八十二。三天之内提高了十五个百分点。"苏甜甜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加快了修复速度。如果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阵法就能达到启动条件。"
"不是已经启动了吗？天上的阵法"
"天上的那个是预备阵。真正的万人血祭需要阵法完整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才能完全启动。现在还没到。"
裴无妄的脸色变了。
"那我们还有"
"两天。不，一天半。"
苏甜甜正要继续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从排水道传来的，是从石室的另一个入口西侧墙壁上一扇她没注意到的暗门。
脚步声很急。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夜玄清反应最快。他的灵识在脚步声响起的瞬间铺了出去，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震惊，是"被算计了"的那种微妙变化。
"退。"他低声说。
来不及了。
暗门"轰"地推开。十几个魔教高手从里面涌出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穿着紫黑色的法袍，手里拿着一条暗金色的锁链。锁链的末端是一个环形的套索，灵光在环上流转。
苏甜甜不认识他，但她的标签系统弹出了信息。
【鬼锁真人。魔教护法。金丹后期修为。擅长困灵索。核心特质：阴险。隐藏信息：受厉无咎密令，在此埋伏。】
"埋伏。"苏甜甜的嘴抿了一下，"厉无咎知道排水道。"
裴无妄的脸白了。不是失血的白，是"自己的情报出了问题"的白。
"不可能排水道的存在只有圣子和教主知道"
"教主知道就够了。"苏甜甜看了他一眼，"厉无咎提前安排了人在这里等着。"
鬼锁真人没给他们商量的时间。他甩出了困灵索。暗金色的锁链在空中化为一道弧光，速度极快，目标
不是苏甜甜。
是裴无妄。
苏甜甜看到了锁链的轨迹。它绕过了她，绕过了夜玄清，直奔裴无妄的胸口。鬼锁真人的目标很明确：裴无妄是叛徒，厉无咎要他死。
锁链到了。
苏甜甜的身体比脑子快。她侧身一步，肩膀撞在了裴无妄的胸口上，把他推了出去。裴无妄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三步，撞在了石壁上，伤口裂开，但他没倒。
苏甜甜站在了裴无妄原来的位置上。
困灵索的环形套索在她推开裴无妄的瞬间收紧了。环套住了她的右手腕，暗金色的灵光从环上涌出来，封住了她手腕上的经脉。她的右手握着魔尊令牌的那只手瞬间失去了知觉。
"师妹！"林沁雪的剑已经出鞘了。
夜玄清出手了。净世印的白光从他掌心涌出，化为灵力波，推向鬼锁真人和他身后的魔教高手们。白光与暗金色的灵力碰撞，石室的空气在灵力冲击下"嗡嗡"震动。
但鬼锁真人没有恋战。他的困灵索套住苏甜甜之后，猛地一收。苏甜甜的身体被锁链拽着往暗门方向飞去。她的脚离地了，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转，左手徒劳地抓了一下空气。
"放"夜玄清的声音还没落下，石室的穹顶炸开了。
一块巨大的灵力屏障从穹顶降下来，把石室一分为二。夜玄清和林沁雪被隔在了屏障的这一侧，苏甜甜被锁链拖到了屏障的另一侧暗门那边。
"师尊！"苏甜甜扭头看了一眼。
夜玄清的净世印拍在了灵力屏障上，白光炸开了一团，但屏障没有碎。这是厉无咎提前布置的他知道排水道可能被发现，在石室里设了分割阵法。
苏甜甜被拖进了暗门。暗门在她身后"轰"地关上了。
地牢。
苏甜甜被关在了地牢里。不是第一次了。莫无情绑过她，遗迹里也被绑过。她现在对"被关进地牢"这件事已经有一种"又来了"的麻木感。
地牢在城堡的最底层，地下三层。石墙、石地、石门，门口有两道灵力锁。牢房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椅子，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门上方一个巴掌大的通气孔，暗红色的灵光从孔里透进来。
苏甜甜坐在地上。她的右手腕上还套着困灵索的环形锁扣，暗金色的灵光在锁扣上微微闪烁，封着她的经脉。令牌还在她右手里锁扣没有把令牌挤掉，只是封住了灵力流动。
她试着运转灵力。右手不行，左手还行。但她的修为才筑基初期，左手的灵力连门上的灵力锁都打不开。
脚步声。
厉无咎出现在了牢门外。
他穿着紫黑色的教主法袍，金冠歪了一点大概是刚才指挥战斗的时候碰的。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抓到你了"的得意，嘴角的弧度快要翘到耳根。
"苏甜甜。"他双手背在身后，隔着灵力锁看着她，"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苏甜甜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有什么吗？"
"我的手腕上有个铁环。"
"不是"厉无咎皱了下眉，"我是说，你这个人。你是夜玄清的弟子，是他的命门。有了你，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苏甜甜的内心：【你得意什么？你连自己是傀儡都不知道。你身上那道控制烙印在笑你呢。】
"哦。"她嘴上说了一个字。
厉无咎等了等，发现她没有更多的反应，脸上的得意消退了一点。
"你就不怕？"
"怕什么？"
"死。"
"怕。"苏甜甜点了点头，"但死之前能让我吃口饭吗？"
厉无咎的表情卡了一秒。
"……什么？"
"饭。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颗灵果干。你把我关在这里，至少管顿饭吧？"
厉无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身后的鬼锁真人也愣了，手里攥着困灵索的手松了松。
"你"厉无咎深吸了一口气，"你被关在魔教的地牢里，面临生死存亡，你问我有没有饭吃？"
"不然呢？我又跑不了。灵力被封了，门打不开。我能干啥？坐着饿死？"苏甜甜的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而且你们魔教的地牢也太脏了。地上全是灰。连个垫子都没有。经费这么紧张？"
厉无咎的脸黑了。
"你"
"教主。"鬼锁真人在旁边低声开口，"属下去给她弄点吃的？"
厉无咎扭头瞪了他一眼。鬼锁真人缩了缩脖子。
"不给饭就算了。"苏甜甜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你们忙。我先睡一会儿。"
她闭上了眼。
厉无咎站在牢门外，嘴张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准备了三套审问方案、两套威胁话术、一套利诱方案，结果对方第一句话问他要饭吃。
"裴无妄。"厉无咎扭头看向站在走廊里的裴无妄。
裴无妄站在地牢走廊的角落里，双手垂在身侧，脸色平静。他的右肩伤口又渗血了，绷带上多了一块新的红色印子。
"教主。"他低声应了一声。
"你看着她。别让她耍花样。"厉无咎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你的事，回头再算。"
裴无妄微微欠身。
厉无咎的脚步声在地牢走廊里渐远。
裴无妄站在原地等了大约十息。确认厉无咎走远了之后，他走到牢门前，隔着灵力锁看着苏甜甜。
苏甜甜的"睡"是假的。她的眼睛闭着，但耳朵在工作。
"裴无妄。"
"嗯。"
"厉无咎怎么控制你的？"
"秘法。叫'噬魂钉'。钉在我的识海里，厉无咎可以随时用教主令激活，让我灵魂剧痛。"他的声音很轻，"我刚才在石室里假装被推倒，其实是他用噬魂钉逼我配合。如果我反抗，他会直接引爆噬魂钉。"
"能拆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要在我灵力充足的时候。现在我伤没好，灵力不够。"
苏甜甜睁开了眼。
"那你现在是被逼着看我的？"
"对。但"他的目光落在苏甜甜右手上的令牌上，停了一息，"令牌还在你手上。魔尊的意识还在。关键时刻，他能帮你。"
苏甜甜低头看了看右手。困灵索的锁扣封住了经脉，令牌夹在她的手指之间，动弹不得。但令牌表面的"清"字还在微微发着光，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还有一件事。"裴无妄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嘴唇在动，"这个地牢上面就是魔教的扩音法阵。"
"扩音法阵？"
"魔教大本营有一套全教广播系统。厉无咎用它来发布教令、传递信息。法阵的节点在地牢正上方的天花板里。"
苏甜甜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是说如果有什么声音传到了法阵节点里"
"会被全教广播。"
苏甜甜和裴无妄对视了一息。
裴无妄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心声外放"
"如果我能把心声转成声音信号"
"我可以帮你接进去。噬魂钉虽然限制了我的行动，但没有封住我的灵力操控。我可以在暗中把法阵的节点打开，让你的心声"
"等一下。"苏甜甜打断了他，"心声是内心想法，不是声音。怎么转成声音信号？"
"魔尊令牌。"裴无妄的目光落在苏甜甜右手的令牌上，"令牌里的魔尊意识可以充当转换器。你的心声通过因果链传到令牌里，魔尊把心声转为灵力波动，我再把这个波动接入扩音法阵的频率"
"全教就能听到我的内心吐槽了？"
"对。"
苏甜甜沉默了两秒。
【全教广播。我的吐槽。让所有魔教弟子都听到。】
【这算什么？精神攻击？还是舆论战？】
她看着裴无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这个计划很离谱但也许能行"的光。
"你确定能接进去？"
"确定。法阵的节点结构我很熟。"
"那厉无咎会不会发现？"
"会发现。但法阵一旦被我的秘法锁死，他关不掉。至少能撑一刻钟。"
"一刻钟够了。"苏甜甜靠在墙上，嘴角弯了一下，"我先想想说什么。"
裴无妄转身走回走廊角落。他的脚步声在地牢里回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苏甜甜一个人坐在牢房里。暗红色的灵光从通气孔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右手腕上困灵索的锁扣还在闪着暗金色的光，但令牌的"清"字也在闪。
两道光在她的手腕上交替闪烁，像两只眼睛在对视。
她闭上了眼。
"云清远。"她低声说。
令牌温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
令牌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我活了一千三百年。还没准备好过。但每次都干了。"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那就开始。"
地牢的天花板上方，扩音法阵的节点处，一道极细的灵力波动从石缝中渗了进去。裴无妄站在走廊角落里，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动。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灵力丝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沿着墙壁的缝隙向上攀爬，钻进了法阵节点。
法阵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像灯泡闪了一闪。
巡逻经过法阵塔的一个魔教弟子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塔壁上的灵力灯。灵力灯正常了。他挠了挠头，继续往前走。
地牢里，苏甜甜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心声开始运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