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的胸口先热了。
不是那种"喝了热汤浑身暖洋洋"的热。是"有人往你心口塞了一颗烧红的铁球"的热。魔尊消失前注入的那道金光功德之力在她体内蛰伏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毫无征兆地炸了。
不是从丹田炸的。是从经脉里同时炸的。像一锅水从底部开始沸腾,气泡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她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丹田、识海所有的灵力节点在同一时刻被功德之力灌满,然后溢出,然后继续灌。
"嘶"苏甜甜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手按在胸口上,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祭坛的碎石上。
"师妹!"陆斩风第一个冲过来。他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别碰我"苏甜甜的嗓子紧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皮肤在发光不是灵力外溢的光,是金色的、从毛孔里渗出来的光。光从她的手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往肩膀蔓延,然后覆盖了脖子、脸、全身。
陆斩风的手被金光弹开了。不是攻击性的弹,是灵力外溢的自然排斥苏甜甜体内的灵力正在暴涨,多到溢出来了。
"退后。"夜玄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走到了苏甜甜面前三尺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灵识铺向了她的身体。
"她体内的灵力在暴增。"夜玄清的眉头拧了一下,"不是普通的灵力灌注。是功德之力在改写她的灵根结构。"
"改写灵根?"陆斩风的声音变了,"那不是"
"危险。但也可能是机遇。"夜玄清的灵识在苏甜甜体内扫了一圈。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苏甜甜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人往里灌水的杯子。杯子满了,水还在倒。溢出来的水从杯口流到了桌面上,流到了地上。但杯子没有碎杯子在变大。
她的丹田在扩。
筑基初期的丹田像一个拳头大小的灵力池。功德之力灌进来之后,池子满了,溢了。但功德之力没有停。它继续灌。池子撑到了极限"咔"地一声,像蛋壳碎裂。
筑基中期。
丹田扩大了一圈。灵力池变成了灵力湖。功德之力继续灌。湖满了。"咔"。
筑基后期。
"咔。"
筑基巅峰。
苏甜甜的脑子已经跟不上身体了。她跪在碎石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指头嵌进了石缝里。金光从她的全身往外涌,把周围的碎石照得发亮。她的呼吸急促得像在跑百米冲刺,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带着灵力,灵力在肺里转了一圈就涌进了丹田。
"咔"
假丹。
丹田中心的灵力湖开始凝固,从液体变成半固体。灵力浓缩、压缩、旋转像一个微型旋涡在丹田中心成型。
"她要结丹了?!"林沁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兴奋,"在这里?在悬崖上?"
"别说话。"夜玄清的灵识没有撤,他在监控苏甜甜体内灵力的变化。他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两个调。
假丹旋涡越转越快。灵力从经脉中涌入旋涡,被压缩、凝实、再压缩。苏甜甜感觉自己的丹田像一台洗衣机在脱水,所有的灵力都被甩到了中心,拧成了一个球。
"轰"
不是物理的轰。是灵力层面的轰。苏甜甜的丹田里,假丹旋涡在最后一瞬凝实了一颗金色的丹。
金丹。
但不是普通的金丹。普通的金丹是灵力凝聚的产物,颜色偏白或偏蓝。苏甜甜的金丹是金色的纯金的、发亮的、带着一丝温暖的。功德金丹。
"金丹。"夜玄清的声音平了下来,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他的灵识还在苏甜甜体内,感知着金丹成型后的灵力变化。然后他的手指松了,又攥紧了。
金丹没停。
功德之力还在灌。金丹在丹田里旋转,吸收着源源不断的功德灵力。金丹的体积在增大从弹珠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碎裂的裂纹,是"壳要破了"的裂纹。
"不可能。"夜玄清终于说了一句不是"嗯"的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苏甜甜从未听过的东西不确定。"金丹巅峰之后直接破丹成婴?没有渡劫?没有雷劫?"
"师尊"陆斩风看着夜玄清的表情,声音都紧了,"怎么了?"
"她在破丹。"
"破破丹成婴?"
"对。而且没有雷劫。"夜玄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颤,"功德之力不受天劫管辖。功德成婴不需要过雷关。"
苏甜甜的丹田里,金丹"咔"地裂了。
不是碎了。是像花瓣一样展开了。金丹的外壳从中间裂开,分成了六瓣,像一朵金色的莲花在丹田里盛开。莲花的中心,一个微型的光人浮现了拳头大小,五官模糊,但轮廓是苏甜甜的。
元婴。
元婴睁开了眼睛。
苏甜甜的元婴是金色的。通体金色的光人,坐在丹田里那朵金莲的中央,睁着一双跟苏甜甜一模一样的眼睛。
苏甜甜的身体在这时候"嗖"地站了起来。不是她自己站的是元婴操控的。元婴成型的一瞬间,她的身体被一股灵力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她站在碎石上,金光从她的全身退去,灵力归入丹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指节不长,掌心有一道旧印裴无妄在遗迹里攥她手指时留下的。没有金光了,没有灵力外溢了。但她的掌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充盈。像一杯倒满了的水,水面微微凸起但没有溢出。
"系统。"
【在。】
"我的修为"
【宿主当前修为:元婴初期。金丹类型:功德金丹。元婴类型:功德元婴。功德元婴强度为普通元婴的约三倍。附带效果:对精神类攻击有天然抗性;功德之力可在关键时刻补充灵力。】
苏甜甜的嘴张了。
【元婴。我元婴了。我就站在悬崖上发了一会儿呆,就元婴了?我上辈子考个驾照都挂了两次,这辈子修仙直接跳级?从筑基初期到元婴中间的金丹期就过了大概三息?这是什么速度?火箭吗?】
她抬头看向夜玄清。
夜玄清站在她面前三尺的位置。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两指搭在苏甜甜的手腕上,灵力探入经脉。他探了大约五息,然后收回了手。
"元婴初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吞了口口水。"功德元婴。比普通元婴强三倍。没有雷劫。没有渡劫。直接成婴。"
"师尊这正常吗?"
"不正常。"夜玄清的回答干脆利落,"我活了三百年,没见过功德成婴的。典籍里有记载,但最近一次是五千年前的事。"
"那"
"你不用紧张。修为是真的,元婴是真的,功德之力是真的。只是快了点。"
"快了点"这三个字从夜玄清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微妙。
林沁雪扑了过来。
"小师妹!你元婴了!"
她的声音破了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喜鹊。她一把抱住了苏甜甜,力气大得苏甜甜的肋骨"咯吱"响了一声。
"二师姐勒勒着了"
"你元婴了!你知道你元婴了意味着什么吗?!你是青云宗三百年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你可能也是整个修仙界"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先松手。"
林沁雪松了手,但退后一步之后她的嘴就没停过:"大师兄你看到了吗?金光!从她身上冒出来的金光!我从来没见过那种颜色的灵力是金色的师尊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夜玄清的嘴角微动了一下。
陆斩风站在苏甜甜旁边。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太多情绪挤在一起不知道该先表达哪个"的复杂。他的嘴动了两下,最后只蹦出了两个字。
"恭喜。"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悬崖的方向。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大师兄你哭了?"
"风沙。"
"悬崖上哪来的风沙"
"闭嘴。"
裴无妄还坐在地上。他的伤还没好,加上刚才跪了太久,膝盖是软的。他仰头看着苏甜甜,嘴角在抽搐。
"苏姑娘。"
"嗯?"
"我修炼了一百年才到金丹中期。"
"嗯。"
"你站在悬崖上发了会儿呆,就元婴了。"
"我也很懵啊。"
"你'很懵'?"裴无妄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你从筑基初期跳到元婴初期跳了两个大境界你说你'很懵'?"
"对啊。我懵。你以为我不懵?我刚才还以为我要炸了。"
裴无妄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攥着苏甜甜刚才塞给他的那半颗灵果干,已经攥成了泥。他的手指黏糊糊的,果汁跟汗混在一起。
"算了。"他把灵果干泥往法袍上蹭了蹭,"跟你比不了。我认命了。"
"别这么说。你也有你的优势。"
"什么优势?"
"你"苏甜甜想了想,"你比我能吃。"
裴无妄:"……"
祭坛上残留的魔教弟子们也在看。那些还能动的弟子从各自的角落里抬起头,看着刚才那个浑身金光的女人。他们不认识苏甜甜他们是激进派的弟子,不是幽冥城归顺的那批。但他们看到了金光,看到了一个人在悬崖上从筑基跳到了元婴。
一个年轻弟子推了推旁边的人,小声问:"那个人刚才是不是元婴了?"
"好像是。"
"筑基到元婴?站着?"
"站着。"
"……修仙界完了吧?"
夜玄清在这时候转身面向了所有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化神初期的灵力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楚了。
"苏甜甜,元婴初期,功德元婴。从今日起,她是正道联盟中修为最高的年轻一代修士之一。"
苏甜甜的耳朵在发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功德之力已经完全融入了经脉,掌心里那种"充盈"的感觉变成了常态像一杯永远倒不满也永远喝不干的水。
她把右手翻了个面。掌心的纹路跟之前一样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什么都没变。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只手能打出的灵力是昨天的几十倍。
"师尊。"
"嗯。"
"功德之力还会再涨吗?"
"不会。魔尊给的就那么多。用完了就没了。但功德元婴本身会随着你修炼慢慢成长。"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一个带着有限弹药的元婴?"
"可以这么理解。"
苏甜甜把两只手插进了袖子里。袖口鼓鼓的两半碎裂的令牌还在里面。令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跟体内温热的功德之力形成了对比。
她从悬崖边退了一步。碎石在她脚底下"嘎吱"响了一声。
"走吧。"她说,"回去。"
"回哪?"陆斩风问。
"回青云宗。我想躺平。"
"你刚元婴就要躺平?"
"元婴了不更得躺平吗?都元婴了还打什么工?"
陆斩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苏甜甜往崖壁方向走。她的右脚布鞋上那道白色刮痕还在。走了两步,她低头看了一眼鞋面,用拇指蹭了蹭刮痕。没蹭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