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是在傍晚醒的。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巨力猿的尾巴扫醒的。巨力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藏经阁,蹲在桌脚旁边啃灵果。它的尾巴甩来甩去,有一下扫到了苏甜甜垂在扶手外面的左手。
"嘶"苏甜甜的手一缩,睁开了眼。
她先看到了巨力猿的脸。巨力猿歪着脑袋看她,嘴里塞着灵果,腮帮子鼓鼓的,"唔唔"了两声。
"你又偷吃我的灵果?"
"嗷。"巨力猿理直气壮地嚼了两下。
苏甜甜从躺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柱"咔咔"响了两声元婴期的身体居然也会响,她觉得不太合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了坐在门口的陆斩风。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了。"
"你坐了一天?"
"嗯。"
"你不累吗?"
"不累。"陆斩风站了起来,膝盖"咔"了一声。他揉了揉膝盖,表情微妙说不累是假的,坐了一整天,腿麻了。
苏甜甜看了他两秒。她的标签系统自动启动了
【陆斩风。青云宗大弟子。当前修为:金丹巅峰(半步元婴)。剑意类型更新:归真。核心特质更新:通透(刚悟道)。】
苏甜甜的眉毛挑了一下。
【金丹巅峰?他不是金丹初期吗?什么时候等一下,"通透"?大师兄"通透"了?他卡了三年的瓶颈,在我睡觉的时候破了?】
"大师兄。"
"嗯。"
"你破境了?"
陆斩风的嘴角动了一下。
"嗯。"
"金丹巅峰?"
"嗯。"
"剑意也变了?"
"嗯。"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恭喜我自己。"陆斩风说完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这是苏甜甜第一次见到他主动笑。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嘴角上扬,是真笑。虽然幅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苏甜甜看着他,也笑了。
"恭喜。"
"谢了。"
她从躺椅上下来,踩到了地上的金色法袍。法袍被她踩了一脚,"圣师"两个字的金线被鞋底蹭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法袍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
"大师兄。"
"嗯。"
"你刚才跟我说谢谢?"
"嗯。"
"谢什么?"
陆斩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傍晚了,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藏经阁二楼的地板染成了橘红色。
"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为自己而战。"
苏甜甜愣了一息。然后她点了点头。
"想明白了就好。"
"嗯。"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陆斩风拿起剑,走出了藏经阁。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嗒嗒"地响,比平时轻了一点大概是心情好了走路也轻了。
苏甜甜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他穿着白色的法袍,背挺得很直,剑斜挎在背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藏经阁门口一直延伸到山道的台阶上。
她把金色法袍搭在椅背上,推开窗户,爬上了藏经阁的楼顶。
楼顶是平的,铺着灰色瓦片。瓦片上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苏甜甜在楼顶的边缘坐了下来,两条腿垂在屋檐外面,脚尖晃着。右脚布鞋上的白色刮痕在夕阳下变成了金色被光照的。
夕阳很大。橘红色的,挂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方,像一颗快要落下去的灯。云被烧成了金色和紫色,一层一层地铺在天上。
她从领口里拉出了红绳。玉佩挂在红绳上,白底青花,边缘圆润,背面刻着"安"字。她把玉佩握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安"字的笔画。
"系统。"
【在。】
"魔教的事处理完了。厉无咎关在禁灵塔,殷无极也关着。血祭大阵全毁了。激进派剿灭了。归顺弟子安置了。圣师也当了。我元婴了。大师兄破境了。裴无妄伤好了。"
【是。】
"接下来呢?"
【根据当前情报,上界旧神太虚真人的计划受挫。万人血祭失败,傀儡厉无咎和殷无极被擒。但太虚真人在下界可能还有其他棋子。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还有其他棋子。"苏甜甜重复了一下,"太虚真人不会善罢甘休。"
【概率极高。】
"那我等他来?"
【不建议被动等待。建议宿主主动收集上界情报,为未来可能的对抗做准备。】
苏甜甜把玉佩在掌心里翻了个面。正面没有字,只有一块淡青色的花纹,像一朵云。她把玉佩贴在脸颊上凉的,石头特有的凉。
"师尊。"
夜玄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楼顶。他站在苏甜甜身后三步的位置,白色法袍在夕阳下变成了淡金色。他的手拢在袖子里,面朝夕阳。
"师尊什么时候来的?"
"你爬上来的时候我就在了。"
"……你站在后面不说话,吓人。"
"没想好说什么。"
苏甜甜扭头看他。夜玄清的侧脸在夕阳中被光线柔化了棱角,不像平时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高冷,更像一个在想事情的普通人。
"师尊。"
"嗯。"
"三个月后论道大会?"
夜玄清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天剑宗的萧寒昨天跟陆斩风提了一嘴。说三个月后有论道大会,各宗都会参加。"
"消息倒快。"夜玄清走到楼顶边缘,在她旁边站定,"三个月后,论道大会在万法宗举办。各宗推举年轻一代弟子参加。比试修为、阵法、丹道、剑道。"
"我也要去?"
"你跟我去。"
"能不去吗?"
"不能。"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我是圣师,不是参赛选手。圣师不用比试吧?"
"圣师不用比试。但圣师要出席。论道大会不只是比试它是各宗展示实力的场合。你是正道联盟新晋的圣师,元婴初期,功德元婴。如果你不去,别人会以为正道联盟心虚。"
"我去了就不心虚了?"
"你去了,别人就知道正道联盟有一个元婴初期的圣师。这比十万大军管用。"
苏甜甜叹了口气。她把玉佩塞回了领口里,红绳在脖子上勒了一下。
"行吧。去。"
"带上斩风和沁雪。裴无妄也去。"
"裴无妄?他一个前魔教圣子去论道大会不招人闲话?"
"他现在是归顺弟子的首领。正道联盟认可的身份。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苏甜甜的嘴角弯了一下。
"师尊挺护犊子的。"
夜玄清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远处的夕阳。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只剩半个橘红色的光球露在外面。云层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紫红色,边缘开始暗淡。
"苏甜甜。"
"嗯。"
"论道大会上会有很多人想试探你。你的修为、你的金手指、你的圣师身份都会成为别人的目标。"
"我知道。"
"你怕吗?"
苏甜甜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怕出丑。一千多号人看着我比试我弹幕护体的时候嘴上会乱说话。万一群发了一些不该说的社死。"
夜玄清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当了圣师还在想社死的事?"
"社死不分修为。元婴了也社死。"
夜玄清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往楼顶的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论道大会上,不用刻意表现。做你自己就行。"
"做我自己可能更社死。"
夜玄清走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嗒嗒"地响,跟陆斩风的不一样陆斩风的是均匀的,夜玄清的是带着节奏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精确到毫秒。
苏甜甜一个人坐在楼顶上。
楼下的广场方向传来了声音归顺弟子们在吃晚饭。铁头的嗓门最大,"开饭了开饭了"地喊。林沁雪在指挥归顺弟子排队,声音"叽叽喳喳"的。赵大壮在跟刘二狗抢红烧灵鱼。阿呆蹲在角落里,安静地啃馒头。
苏甜甜听着这些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那道旧印裴无妄在遗迹里攥她手指时留下的。还有右手腕上的红印困灵索勒的,已经淡得快看不到了。掌纹还是老样子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
但手的主人变了。
半年前她是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大学生。现在她是元婴初期的正道圣师,掌心里藏着魔尊的功德之力,袖口里揣着两半碎裂的令牌。
她从领口里重新拉出了玉佩。
"地球的大家。"她低声说,"我现在是元婴修士了。还是'圣师'。听起来是不是很玄幻?"
她笑了一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用左手把头发拨到耳后,右手握着玉佩。
"但其实我还是那个想躺平的大学生。不过"
她顿了一下。
"我在这里有了家人。有了责任。我会好好保护他们的。"
她把玉佩贴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凉的。然后把玉佩塞回了领口里,红绳在脖子上晃了两下。
她从楼顶上站起来,拍了拍法袍上的灰。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道暗紫色的余晖。星星在暗蓝色的天幕上冒出了几颗。
她走下楼梯,回到了藏经阁二楼。躺椅还在,碟子里的灵果脯被巨力猿偷吃完了,酸梅汤杯空了。她把空杯和空碟收到桌上,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新的灵果干塞进嘴里。
她走到窗边,准备关窗。
窗外的山道上,有一个身影在走。是裴无妄。他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青色法袍,沿着山道往安置营的方向走。他的步伐比之前稳了很多伤好了。他的右手提着一盏灵灯,灯在风中晃来晃去,把他的影子在山道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到山道拐角处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藏经阁的方向。他大概看到了二楼窗口的灯光。他举了举灵灯,像是在打招呼,然后转身继续走了。
苏甜甜看着他的灵灯在山道上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橘黄色的小点,消失在了安置营的方向。
她关上了窗。窗户的木框上那个旧钉孔还在,孔边缘的木屑翘着。她用指甲把翘起来的木屑按了下去,按平了。
修仙界。某处。
不是青云宗,不是任何一个苏甜甜知道的地方。
一座悬浮在云层上方的宫殿。宫殿的墙壁是白色的,白得发冷,像骨头。殿顶没有瓦片,是一整块透明的灵石,星光透过灵石照进殿内,在地面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殿内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一卷灵力卷轴卷轴上的文字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卷轴旁边放着一摞情报竹简、玉简、灵纸,各种载体都有。
一双手从卷轴上方伸过来,拿起了一份玉简。
手的主人是一个白袍老者。他的头发全白了,但不是那种枯槁的白是银白色的,带着光泽,像月光凝固了。他的脸看不出年纪,可能是六十,也可能是六百。皮肤没有明显的皱纹,但眼神老得吓人不是"看尽沧桑"的那种老,是"看穿了所有东西之后觉得无聊"的那种老。
他把玉简放在额头上,灵力探入。玉简里存储的是一份情报关于苏甜甜的。
从她在青云宗觉醒金手指,到莫无情事件,到遗迹探险,到魔教大本营的广播,到断魂崖祭坛崩塌,到功德元婴。所有的事件都被记录在案,事无巨细。
老者看完之后,把玉简放回了案上。
"苏甜甜。"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了很久。
他拿起了案上的另一件东西一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但正面刻着两个银色的字:"天机"。令牌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灵纹,灵纹在缓慢地流动,像河流。
他把令牌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圣师。"他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嘲讽,"功德元婴。感化了魔尊。说动了魔教弟子归顺。有意思。"
他把令牌放在了案上,手指点了一下令牌上的"天机"二字。
"论道大会上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否预知自己的命运。"
他站了起来。白袍在地上拖了一截。他走到殿内的窗前窗是灵石窗,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云海。云海在夜色中翻涌,偶尔有灵光从云层深处透出来。
他看着云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颗灵扣。灵扣是银色的,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老者没有在意,或者说,他不在乎这种细节。
窗外,雷声隐隐。
极远处,云海的尽头,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闪电照亮了云层下方的一角下方是修仙界的大地。山川、河流、城镇,在闪电的一瞬间全部暴露在了白光之下,然后又沉入了黑暗。
老者转身走回了长案前。他拿起那份关于苏甜甜的玉简,放进了袖中。
然后他拿起令牌,揣进了另一只袖子里。
他走出了殿堂。殿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了灵石门"咔"地一声,严丝合缝。门缝上原本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合上之后缝隙消失了,两扇门看起来像一整块石头。
殿堂空了。长案上的卷轴还在缓缓流动着文字。文字在卷轴的末端汇聚成了一行新的字
"天机阁·太虚真人·论道大会·三月后。"
字流动了三息,然后暗了。
卷轴上的灵光熄灭了。殿内只剩星光从灵石殿顶透下来,在地面上撒着零星的光斑。光斑中有一个落在了案面上一枚被遗忘的银扣上不是老者袖口那颗,是案角上原来就有的。银扣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印着半个指纹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