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天的白泽展示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原因有两个。第一，裴无妄倒了、陆斩风晕了的事已经在宗门内传开了虽然大部分弟子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们知道"林公子来了之后出事了"。第二，苏甜甜的气运隔绝罩虽然肉眼看不到，但弟子们能感觉到从昨天下午开始，那种"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了。身体轻了，灵力顺了，练功的时候经脉不堵了。
两件事加在一起，弟子们对林傲天的态度从"看傻子"变成了"防贼"。
林傲天显然也感觉到了。他在广场上站了一刻钟，发现没有人围上来膜拜他的白泽，也没有人来请教他"天命之力"的奥秘。弟子们绕着他走像绕一堆路上的狗屎。
他收了白泽。白泽化为白光回到了契约空间里。然后他回了客院，关了门。
苏甜甜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
第三天早上，林沁雪从山门方向跑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不是生气的不好是那种"我听到了什么恶心的话"的不好。她推开藏经阁的门，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攥着一沓灵纸。
"小师妹。"
"嗯。"
"外面来了个女人。"
"谁？"
"叫苏曼曼。林傲天的人。"
苏甜甜从躺椅上坐起来。她的标签系统在林沁雪提到"苏曼曼"三个字的时候自动搜索了记忆没有匹配。这个人之前没出现过。
"她在干嘛？"
"站在山门外对着一群散修和凡人演讲。"林沁雪把灵纸拍在桌上，"她带了一车灵纸传单，到处发。上面写的全是你自己看。"
苏甜甜拿起一张灵纸。灵纸上的字是灵力刻印的，工工整整，用的是修仙界通用的公文体。内容如下
"天命之子林傲天，修行三百载，功参造化。奉天道之命巡视下界，所到之处泽被苍生。然青云宗夜玄清，仗势欺人，霸占圣山灵脉，拒不接待天命之子，更以妖言蛊惑弟子，离间正道。此举违天理、悖人伦望天下修士共鉴之。"
苏甜甜把灵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空白。没有署名，没有印章，没有联系方式。标准的匿名黑稿。
"这人"林沁雪的嘴抖了一下，"她说师尊仗势欺人？说我们霸占灵脉？我们自己的灵脉怎么叫霸占？还说我们以妖言蛊惑弟子"
"别急。"苏甜甜把灵纸放回桌上，"她人在哪？"
"山门外。带了一百多号人有散修，有凡人，还有些不知道从哪来的修士。她在那儿喊了一个时辰了。"
苏甜甜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藏经阁的窗口能看到山门方向距离大约三百丈。山门外的空地上聚集了一群人，黑压压的。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卷灵纸，在念。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远距离扫描了
【苏曼曼。修为：金丹初期。身份：散修（无宗门归属）。核心特质：擅长言辞，精于舆论操控，具备组织煽动能力。与林傲天关系：追随者（自称"林公子的传道使"）。隐藏信息：苏曼曼原为南域某小镇的茶馆说书人，被林傲天收编后专职负责"形象管理"和"舆论引导"。她的演讲话术经过专门训练，能在短时间内将黑白颠倒。】
苏甜甜的眉毛挑了一下。
【说书人出身。难怪。林傲天养了一个专门帮他搞公关的人。三百年前的人就知道搞舆论战了？这人的现代意识挺超前啊。】
"师妹。"陆斩风从楼下走上来，"山门那边"
"我知道。苏曼曼。林傲天的公关。"
"公关是什么？"
"就是帮他说话的人。别人不夸他，她就雇人夸。别人骂他，她就骂别人。"
陆斩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夜宗主怎么说？"
"师尊让我去看。"
苏甜甜穿上了布鞋右脚那只歪了，她蹲下来正了正。然后走出了藏经阁。
她没有直接去山门。她先绕到了广场。广场上有弟子在晨练，她叫住了赵大壮。
"赵大壮。"
"圣师！"赵大壮立正了。他在魔教养成的习惯听到"圣师"两个字就立正。
"山门那边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那个红衣女人在那儿喊了一个时辰了。我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她说我们仗势欺人。"
"你怎么想的？"
赵大壮挠了挠头。他的疤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我觉得她在放屁。我在魔教干了八年，什么是仗势欺人我见多了。我们青云宗"他停了一下，改口，"你们青云宗对我挺好的。发了法袍，发了月俸，还管饭。我在魔教八年没领过月俸，来了三天就领了。谁仗势欺人了？"
苏甜甜点了点头。
"行。你去山门那边看着。不用说话，就站着。"
"站着干嘛？"
"站着就行。让其他人也去。越多越好。不用说话，不用喊，就站着。"
赵大壮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照做了。他走之后苏甜甜又叫了刘二狗、周铁柱、阿呆，让他们去山门"站着"。然后她走到了主殿。
夜玄清在主殿里喝茶。茶是热的这次水压正常了，林傲天没有再开着水龙头洗三个时辰的澡。
"师尊。"
"嗯。"
"山门那边的事您不管？"
夜玄清喝了口茶。茶杯在他手里转了半圈食指和中指拨的。
"该你出场了。"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
"您就指望我？"
"你是圣师。圣师出面名正言顺。我出面以大欺小。"
"以大欺小？那个苏曼曼是金丹初期。我也是不对，我元婴了。我出面也是以大欺小。"
"你是圣师。圣师出场不叫以大欺小，叫'正道发声'。"
苏甜甜看着夜玄清。他的表情平得像水面。但他的嘴角苏甜甜发誓他的嘴角弯了零点五度。
"师尊您在逗我。"
"没有。去。"
苏甜甜叹了口气。她转身往山门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夜玄清端着茶杯，在喝茶。没有要跟的意思。
"师尊。"
"嗯。"
"论道大会您一定得去。这种'你去我看着'的事不能老干。"
"到时候再说。"
苏甜甜走了。
山门外的空地上。
苏曼曼站在一块石头上。石头不高，两尺，但站在上面比人群高出一个头。她穿着红色的法袍不是林傲天那种灵力加持的白，是普通的红布法袍，洗了很多次，颜色有点发暗。她的头发盘在脑后，插了一根银簪。脸不算漂亮但也不丑，胜在表情丰富她的眉毛、眼睛、嘴角会随着说话的内容变化，像在演独角戏。
她面前站了一百多号人。有散修穿着杂色法袍，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储物袋和法器。有凡人穿着粗布衣裳，大概是附近村镇的居民，被灵纸传单吸引过来的。还有几个修士看着像外地来的可能是路过的，凑热闹的。
苏曼曼的嗓音清亮，带着说书人特有的韵律感。她念的不是刚才灵纸上的公文体她在"讲故事"。
"各位乡亲，各位道友你们知道吗？天命之子林公子，修行三百载，元婴巅峰，半步化神。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天赋放在哪个宗门不是座上宾？"
人群里有几个人点了点头。
"但青云宗"苏曼曼的语气变了，从高昂变成了低沉，带着一种"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的痛心，"青云宗的夜宗主，不仅不接待林公子，还纵容弟子嘲笑他。"
人群骚动了一下。有散修皱了皱眉。
"嘲笑什么？"有人问。
"林公子到后山感应灵脉这是天命之子的本能，能感应到地下的灵力波动。结果青云宗的人在他挖到灵脉的时候笑了。"苏曼曼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们想想天命之子在帮你找灵脉，你不但不感激，还笑他？这是什么道理？"
苏甜甜走到了山门内侧。她站在门洞里，靠着门框，听苏曼曼的"故事"。
苏曼曼没有提粪坑的事。她把林傲天后山寻宝的经历包装成了"感应灵脉"把"上古神物"改成了"灵脉"，把"掉进堆肥坑"改成了"被嘲笑"。
苏甜甜的内心吐槽在压制中但她没有完全压制。她让一部分心声外放了出去。范围不大，刚好覆盖山门内外一百丈。
【翻译：我家主子看上了你们家的地，你们不让，那就是你们不对。典型的我穷我有理。】
站在门洞附近的几个散修听到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表情从"同情苏曼曼"变成了"好像有道理"。
苏曼曼继续。
"而且林公子只是想借用一下灵脉，突破化神。这对整个修仙界都是好事啊！多一个化神期的正道修士，多一份对抗魔教的力量。但青云宗"
【翻译：我要在你们家地盘上拉屎，你们给我腾地方。不腾就是你们不识大体。】
又有几个散修听到了。他们的表情变了从"同情"变成了"困惑"。有一个人小声嘀咕："借用灵脉……灵脉是宗门根基吧？借了别人自己用什么？"
苏曼曼没有听到这句嘀咕。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青云宗仗着自己是四大宗门之一，欺压天命之子。这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翻译：你们有灵脉你们了不起啊？我家主子没有就该给你们要吗？不讲武德！】
人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刚才被苏曼曼煽动起来的情绪在苏甜甜的"翻译"下迅速冷却。有凡人听不懂心声外放但散修们能听到。修士的灵识对心声外放有天然的接收能力。
苏曼曼注意到了人群的变化。她的声音提高了
"各位！天命之子是天道选中的！顺天者昌，逆天者亡！青云宗不听天命迟早要遭天谴！"
苏甜甜从门洞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浅青色的法袍不是金色圣师法袍。袖口上还沾着砂浆灰。右脚布鞋上的白色刮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嚼着一颗灵果干。
广场上的人群看到她有些人认出了她。"圣师""苏姑娘""就是她"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传开。
苏曼曼看到了苏甜甜。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目标出现了"的兴奋。她大概准备了三套应对苏甜甜的话术。
苏甜甜走到人群前面，站定了。她看了一眼苏曼曼，又看了一眼人群。
"你说完了吗？"
苏曼曼的嘴张着她正在酝酿下一句"慷慨陈词"。被苏甜甜这么一打岔，她的气势卡了一下。
"你是"
"苏甜甜。青云宗圣师。你刚才喊的那些说我师尊仗势欺人的那些你说完了？"
苏曼曼的眼睛亮了。她可能没想到苏甜甜会主动走出来。在她的预案里，苏甜甜应该躲在藏经阁里不出来的这样她就可以继续在山门外喊，喊到青云宗颜面尽失。
"苏姑娘。"苏曼曼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三十度，眼睛微眯，像茶馆里招待客人的老板娘，"久仰大名。我只是替天命之子说几句公道话"
"公道话？"苏甜甜嚼着灵果干，语气像在聊天，"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帮你翻译一下。"
苏曼曼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说'天命之子借灵脉是好事'翻译成人话就是：我家主子看上了人家的地，人家不给，我就撒泼打滚。对不对？"
人群里有人"噗"了一声。
"你说'青云宗仗势欺人'翻译就是：你们有灵脉你们了不起啊？我家主子没有就该给你们要？"
苏曼曼的脸开始发红。
"你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翻译就是：我有主角光环你们别惹我。这跟你家主子昨天在广场上说的那句话'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模一样。你们的话术是同一套模板吧？"
人群中的笑声大了。有几个散修已经在笑了不是嘲笑苏曼曼，是"恍然大悟"的笑。他们刚才被苏曼曼的话术带偏了，现在被苏甜甜一翻译，立刻回过味来了。
"你"苏曼曼的声音变了，从说书人的韵律变成了尖锐，"你血口喷人！林公子是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苏甜甜重复了一下，"你知道他的'天命'是什么吗？他走到哪里，周围人的气运就会被吸走。你站在他身边你的气运也在被吸。你是金丹初期吧？你跟着他多久了？三年？五年？你觉得你的修为进展是不是越来越慢了？"
苏曼曼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苏甜甜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化戳中了。苏曼曼的修为进展确实在变慢。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原因气运被吸走是渐进的，不会立刻有明显的感觉。但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在苏曼曼身上扫过了一遍她的气运值只有120。金丹初期的修士正常气运值应该在500以上。
"你的气运值只有120。"苏甜甜说出来了。不是猜的，是直接报数。
苏曼曼的脸彻底白了。她的嘴张了两次，没发出声音。
"正常金丹修士的气运值在500以上。你只有120。你跟着林傲天你的气运在被他吸。你以为你在跟着天命之子吃香喝辣，实际上你是他的气运电池。"
人群炸了。不是暴动是议论。一百多号人同时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像一锅煮开的水。
苏曼曼退了一步。她的脚踩到了石头的边缘，身体晃了一下。她稳住了，但她的手在抖。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苏甜甜嚼完了最后一口灵果干，把果核吐在掌心里，"你回去问问你家林公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吸气运？如果他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所谓的'天命'到底是真的还是天道在利用他？"
苏曼曼说不出话了。她的嘴唇在抖。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委屈，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的恐慌。
苏甜甜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向了人群。
"各位散修道友，各位乡亲青云宗没有仗势欺人。我们的灵脉是我们自己的，不借。这不叫仗势欺人，叫物权法。"
人群里有几个散修"噗"地笑了。"物权法"三个字不在修仙界的常用词库里，但意思谁都懂。
"至于天命之子"苏甜甜的声音平了下来，"他要是想论道大会上比试，我们欢迎。他要是想在山门外喊大字报不好意思，我们青云宗不管饭。"
她转身往山门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石头上的苏曼曼。
"对了。你手里的传单印了挺多吧？别浪费。背面空白，可以拿来写字。建议回去抄一遍《正道联盟戒律》第三十七条：不得以造谣方式诋毁他宗。"
她走进了山门。门洞的石壁在她身后合拢了一半不是真的合拢，是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洞的阴影里。
广场上的人群在散去。有些散修在议论"气运被吸"的事，有些凡人听不懂但觉得热闹好看。苏曼曼还站在石头上，手里攥着传单，脸白得像纸。
林傲天站在山门外五十丈的一棵树后面。他一直站在那里从苏曼曼开始演讲的时候就在了。他的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
苏甜甜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但她的标签系统扫了他一眼
【林傲天。当前情绪状态：愤怒（压制中）。气运漩涡状态：加速旋转（试图突破隔绝罩，失败）。隐藏情绪：困惑他开始怀疑苏曼曼的"气运值120"是否属实。】
苏甜甜走回了藏经阁。她推开门，走到躺椅旁边，坐下了。没有躺坐着。她把果核放在窗台上，跟之前那两颗并排。
三颗果核。一大两小。裂纹的方向各不相同。
楼下传来铁头的嗓门。
"苏姑娘食堂开饭了今天有红烧灵鱼"
苏甜甜从躺椅上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三颗果核。她伸手把最左边那颗歪了的果核拨正了，让它的裂纹朝着窗外的方向。
然后她下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