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大周王朝都城凌霄城。
苏甜甜站在凌霄城的城门前仰头看了三秒，然后脖子就酸了。
凌霄城不是建在地面上的。它悬浮在云层上方，底部是一块方圆百里的巨型灵石平台，平台被四条灵脉锁链拴在地面上。锁链粗如水缸，每一节都有灵纹流动，像四条发光的锁链从天上垂下来，钉在大地四个方向的山峰上。
城门高三十丈。不是夸张苏甜甜目测的。门洞是用整块白玉凿的，表面刻着大周王朝的皇徽一条盘旋的灵龙。门洞两侧站着两排甲士，穿着金色的灵甲，手里持着两丈长的灵枪，一动不动。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进城之前就扫了一圈
【凌霄城。大周王朝都城。建造年代：两千年前。悬浮高度：距地面八百丈。城内常住人口：约五十万。当前特殊状态：论道大会期间，城内流动人口增加约三十万。灵脉供给：四条主灵脉同时供能。】
【这浮夸程度比林傲天的七彩祥云还夸张。一个城市悬浮在八百丈的高空，下面用四条锁链拴着。这设计的人是怕地心引力不够面子吗？】
"师妹。"陆斩风走在她旁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在扫周围的人群，"别发呆。人多。"
"我没发呆。我在仰头。"
"仰头就是发呆。"
"仰头是在看建筑。审美活动。"
陆斩风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反驳。他今天穿的是全套正式法袍白色，青云宗制式，胸口绣着青云纹。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用了一条银色的发带。剑斜挎在背上，剑鞘擦得发亮。
林沁雪走在苏甜甜另一边。她穿着淡蓝色的法袍，头发编了一个复杂的辫子，辫子里编了一根银丝。她的眼睛在四处转看城门、看甲士、看人群、看天上的灵力光幕。
"好多人啊。"她压低声音，"比上次魔教那一仗的人还多。"
"废话。论道大会三年一次，全修仙界的势力都来了。"苏甜甜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她的气运可视化开着。人群中各色气运光点密密麻麻淡白色的散修、浅金色的宗门弟子、银白色的长老级人物。偶尔有几个亮一些的元婴期以上的高手。但整个会场的气运总和加起来苏甜甜粗略估算了一下大约是林傲天气运值的三倍。
【也就是说，如果林傲天把全场所有人的气运都吸干，他的气运值会从9999涨到三万以上。那他就真的是无敌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在大会上吸气运。气运隔绝罩得提前布好。】
夜玄清走在最前面。他穿着白色的宗主法袍，胸口绣着青云宗的宗徽。他的步伐跟平时一样精确到毫秒的节奏。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的灵识已经铺开了，覆盖了方圆五百丈。他在扫描整个会场。
裴无妄走在最后面。他穿着青云宗发给归顺弟子的灰色法袍但这件是新做的，合身了，不再是陆斩风借的那件大了两号的。他的右肩伤已经完全好了，但那里留了一道浅粉色的疤。他的表情平静，但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显示他的心率偏高他在紧张。
【裴无妄紧张是正常的。他前魔教圣子的身份在这个场合很敏感。虽然正道联盟认可了他的归顺，但来参会的不是所有势力都认可。万一有人当场翻旧账】
苏甜甜的思绪被一阵喧闹声打断了。
前方凌霄城的主广场已经搭好了一座巨大的圆形擂台。擂台直径五十丈，用白玉砌成，表面刻满了阵纹。擂台四周是阶梯式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人。观众席的外圈是各宗门的席位区，用灵力屏障隔开，每个宗门一块。
青云宗的席位在擂台的正北侧。苏甜甜走过去的时候经过了七八个其他宗门的席位天剑宗、万法宗、丹鼎阁、灵兽山庄、大荒剑派……每个席位上都坐着各自宗门的代表。有些苏甜甜认识天剑宗的萧寒坐在他们宗门的席位上，看到苏甜甜之后点了一下头。有些她不认识一个穿着金色法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大周王朝皇室席位上，胸口绣着灵龙皇徽，面无表情。
苏甜甜在青云宗席位上坐下了。席位不大，五把椅子，正好坐五个人。夜玄清坐在主位，苏甜甜坐他左手边，陆斩风坐苏甜甜旁边，林沁雪坐陆斩风旁边，裴无妄站在最后面他没有座位，作为护卫站在席位后面。
苏甜甜坐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碟灵果干。
"师妹。"陆斩风看了她一眼，"能不能正经一点？"
"正经了。你看，我穿了法袍。"
她确实穿了。金色的那件。
苏甜甜在夜玄清的反复要求下最终还是穿上了圣师法袍。金色的灵蚕丝在阳光下反着光，领口的云鹤暗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袖口的银丝滚边闪闪发亮。胸口"圣师"两个字的金线是重新绣过的上次被她踩了一脚，"师"字的一根线松了，林沁雪帮她补好了。
但她穿着金色法袍的同时，脚上穿的是布鞋。右脚那只，鞋面上还有那道白色刮痕。
"法袍是穿了。鞋子呢？"陆斩风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脚上。
"鞋子是我的。法袍是师尊的命令。我服从了法袍，鞋不归师尊管。"
陆斩风闭嘴了。
林沁雪在旁边"噗嗤"了一声。她今天异常兴奋论道大会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活动，眼睛到处看，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小师妹，你看那个灵兽山庄的人带了一头灵麒麟！"
"看到了。"
"还有那个大荒剑派的人，他们的剑比大师兄的还长！"
"嗯。"
"还有"
"沁雪。"夜玄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的，但带着一种不需要商量的分量，"安静。"
林沁雪闭嘴了。但她的脚还是在地上蹭来蹭去。
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在全场扫描。各宗门的气运分布、散修的气运状态、大周王朝皇室席位的气运浓度所有信息在她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动态地图。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她不想看到的东西。
正门方向。一团七彩光从城门外涌了进来。
不是祥云是光。七彩的灵力光从城门处涌入，像潮水一样铺开了主广场的地面。光所到之处，地面的白玉砖被染成了七彩色。人群骚动了有人往后退，有人踮脚往前看。
仙乐响了。笛子、古琴、编钟。还是那套BGM。三个月了，连配乐都没换。
林傲天从七彩光中走出来。
白法袍。金色发带。负手而立。下巴微抬。还是那套一模一样。
但他身后的人多了。三个月前他来青云宗的时候带了七八个追随者。现在苏甜甜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两百人。穿着各色法袍，呈扇形队列跟在他身后。队列的最前面是红衣女修和青衣剑修，三个月前的那两个。队列的中间有几个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修士，苏甜甜不认识。队列的最后面是几十个筑基期的散修大概是这三个月里被苏曼曼的传单招来的。
苏曼曼也在。她穿着新的红法袍比上次那件鲜艳，大概是新做的。她的脸上化了灵妆，嘴唇涂了灵脂，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精神了不少。但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显示她的气运值从120降到了85。
【还在被吸。她跟着林傲天三个月，气运又掉了35点。再过两年她就跌破底线了气运值低于50会出现修为倒退。她不知道。】
林傲天带着他的队伍走到了擂台东侧的席位区。那里被标注为"天命阁"苏甜甜没听说过这个势力，大概是林傲天这三个月里自己建的。两百号人坐满了整个东侧席位，黑压压的。
林傲天在主位坐下。他的白法袍在坐下的时候铺了一圈，像一朵白色的花。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全场从大周皇室到正道七宗到散修联盟然后停在了青云宗的席位上。
苏甜甜正在嚼灵果干。
林傲天的目光跟她对上了。
他站了起来。从东侧席位走出来，穿过擂台前方的通道，走到了青云宗席位前面。两百个追随者的目光跟着他移动。全场的注意力也跟着移动林傲天的气运漩涡太大了，他的存在感像一颗太阳，走到哪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过去。
他在苏甜甜面前站定了。
"圣师。"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记得你"的提醒，"别来无恙。"
苏甜甜嚼完嘴里的灵果干，咽了。她抬头看着林傲天。金色法袍在阳光下反着光，"圣师"两个字的金线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托您的福，挺好的。"她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您头上的祥云颜色又鲜艳了。比三个月前亮了不少。是换了洗发水吗？"
林傲天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三息。然后恢复了。
"圣师果然伶牙俐齿。"他转身往回走，"三日后擂台上见。"
他走了。白法袍在通道上拖了一截。他的追随者们在东侧席位上齐声喊了一句
"天命之子，威震八方！"
两百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在主广场上"嗡嗡"地回响。
苏甜甜的灵果干停在了嘴边。
【这出场方式……是跟马戏团学的吗？两百人的应援团加七彩灯光加BGM。他来参加论道大会还是来开演唱会的？】
她的心声没有外放她刻意压制了。会场上人多，外放范围不可控。万一传到了林傲天的追随者耳朵里两百人同时发难，场面不好收拾。
但她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林傲天的气运漩涡。
比三个月前大了。
大了至少一倍。三个月前那个黑色漩涡的直径是三丈左右。现在苏甜甜目测至少六丈。漩涡的旋转速度也快了，边缘的七彩光环比之前更亮。
【这吸尘器又升级了。三个月吸了多少人的气运才把漩涡撑到六丈？他那两百个追随者每一个的气运值估计都被吸得差不多了。】
【不行。气运隔绝罩必须在比试开始之前布好。覆盖范围至少要包括整个擂台和观众席。但上次在青云宗布罩消耗了功德之力只撑了七个时辰。这次要覆盖更大的范围，消耗会更多。我的功德存量】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标签信息
【宿主当前功德之力存量：微量（三个月缓慢恢复中）。预计可维持气运隔绝罩时间：约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论道大会比试持续三天。四个时辰只够第一天的。】
苏甜甜把灵果干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甜的。但甜味没有缓解她胸口那股闷劲。
夜玄清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他的灵识还铺着，覆盖了整个会场。苏甜甜不知道他有没有感知到林傲天气运漩涡的变化化神期的灵识应该能感知到灵力层面的异常，但气运不属于灵力范畴，不一定。
"师尊。"
夜玄清没有睁眼。
"嗯。"
"林傲天的气运漩涡比三个月前大了一倍。他的两百个追随者气运值都很低。他在路上吸了一路。"
"我知道。"
苏甜甜愣了一下。
"您知道？您能感知到气运？"
"不能。但我能感知到人。"夜玄清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东侧席位上那两百个追随者身上，"他们走路的时候腿在抖。不是紧张。是虚。金丹期的修士走路不应该抖。"
苏甜甜的嘴闭了一下。
【师尊观察力好恐怖。他不能看气运，但他能通过走路姿态判断一个人的灵力状态。两百个人，他扫一眼就知道腿在抖。】
"师尊。气运隔绝罩我只能撑四个时辰。三天的大会"
"不需要全程罩着。"夜玄清的目光收了回来，"只需要在林傲天上场比试的时候罩住擂台。他的气运吸取范围是方圆十丈擂台直径五十丈，只要他在擂台上，他的吸取范围覆盖不到观众席。"
"那观众席上的人呢？他不下场的时候还是在吸"
"他在席位上的时候，气运吸取会被大会的护阵压制。论道大会的擂台周围有'公平阵'防止选手使用外部辅助手段。公平阵的灵力屏障对气运吸取有一定的阻隔效果。"
"一定的阻隔不完全挡？"
"不完全。但能减缓吸取速率。从'快速吸干'变成'缓慢流失'。三天的大会，缓慢流失不会造成严重后果。"
苏甜甜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那比试的时候呢？他在擂台上公平阵挡不住？"
"挡不住。擂台上的公平阵是防止外部辅助的，不是防止选手自身能力的。气运吸取是他的天赋能力，属于'自身能力'。公平阵不会干预。"
"所以他在擂台上可以随便吸对手的气运？"
"对。"
苏甜甜的灵果干又停在了嘴边。
【那谁跟他比试谁倒霉。对手的气运会被他吸走，修为发挥不出来。三百年来他probably就是这么赢的不是靠实力赢的，是靠吸对手的气运赢的。】
"师尊。如果我跟他对上"
"不一定对上。论道大会的赛制是抽签。三百多人参赛，不一定第一轮就遇到他。"
"万一呢？"
"万一"夜玄清看了她一眼，"你有弹幕。"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
"弹幕能挡气运吸取？"
"不能。但弹幕能让他在擂台上社死。他一社死，情绪波动，气运漩涡会不稳定。漩涡不稳定的时候吸取效率会下降。"
"师尊您这是让我用嘴打仗？"
"你上辈子不就干这个的吗？"
苏甜甜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突然想起来她上辈子是干数据分析的，不是干嘴仗的。但夜玄清大概把她的"互联网骂老板经验"归类成了"嘴仗能力"。
她把灵果干嚼碎了，咽了。
会场上喇叭响了是论道大会的主持人。一个穿着蓝色法袍的中年修士站在擂台中央，灵力增幅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各位道友三年一度的论道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掌声。稀稀拉拉的，不太整齐。有人还在入座，有人在找自己的席位，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在这时候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大周王朝皇室席位的方向。那个穿金色法袍的中年男人胸口绣着灵龙皇徽的那位他的气运值不正常。苏甜甜扫了一下
【大周王朝摄政王·姬无渊。修为：化神中期。气运值：7800。核心特质：城府极深。隐藏信息：体内有微弱的上界灵力波动疑似与太虚真人有联系。】
苏甜甜的瞳孔缩了一下。
【太虚真人。又是太虚真人。大周王朝的摄政王跟太虚真人有联系？】
她看向姬无渊的方向。姬无渊坐在皇室席位的正中央，金色法袍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的脸苏甜甜看不清细节，太远了。但标签系统显示他的情绪状态是"平静（深层）"没有波动，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异常情绪。
太平静了。一个跟太虚真人有联系的人坐在论道大会的会场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甜甜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令牌的位置令牌已经碎了，两半碎片在袖子里硌着她的掌心。冰凉的。没有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会场上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宣布赛制、规则、抽签顺序。苏甜甜听着，嘴里的灵果干嚼完了，碟子里还剩三颗。她拿起一颗，在手指间转了一下。
林傲天坐在东侧席位上，白法袍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他的目光偶尔扫向青云宗的方向每次扫过来的时候，苏甜甜都能感觉到那股"我要在擂台上碾碎你"的冷意。
她没看他。她在看姬无渊。
姬无渊的手搭在扶手上。他的手指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远距离扫描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均匀。像在数什么。
苏甜甜的碟子碰到了桌沿她无意识地推碟子的时候手劲大了点，碟子滑到了桌子边缘。她伸手按住了碟子，把它推回了桌子中央。碟底在桌面上"嗤"地划了一道，碟子旁边多了一道浅浅的弧形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