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老人上擂台检查白泽的事，在半个时辰后有了结果。
他没有当场宣布结论。他只是从擂台上走下来，脸色铁青，回到了灵兽山庄的席位上，坐下。他的手搭在灵兽笼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苏甜甜用气运可视化扫到了每隔大约十息就会扫向林傲天的方向一次。
不是看。是盯。
铁山老人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灰色石头碎片，攥在掌心里。苏甜甜的标签系统识别了破妄石。他带了破妄石上台。他看到了。
但铁山老人没有当众宣布。苏甜甜猜到了原因论道大会的规则是主办方定的，宣布"选手使用邪术控制灵兽"这种指控需要走正式流程，由主办方裁决。而主办方是大周王朝。姬无渊还没有表态。
林傲天收了白泽。契约空间的白光闪了一下，白泽消失了。它的眼神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在消失前看了苏甜甜一瞬。不到半息。但苏甜甜看到了。
那一丝残存意识还在看外面。
林傲天回到东侧席位。他的脸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恢复了"播音腔"的平静。但他没有再上台比试。第二场以"双方同意暂停"的方式结束了主持人宣布因为"契约兽争议"，比试推迟到裁决结果出来后另行安排。
苏甜甜回到了青云宗席位。
"师妹。"陆斩风看着她坐下，"铁山老人"
"看到了。他带了破妄石上去。他看到了锚点。但他没有宣布。"
"为什么？"
"因为主办方还没表态。姬无渊没说话。"
"姬无渊"陆斩风的声音压低了，"你觉得他跟林傲天"
"我不知道。但他的手指不敲了。从铁山老人上台开始就不敲了。他在等。等什么我不清楚。"
苏甜甜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灵果干塞进嘴里。她的存量不多了大概还剩十来颗。得省着吃。
论道大会的第一天比试在傍晚时分暂停了。主持人宣布休会，明天上午继续。观众席上的人群开始散去有些去食堂，有些回住处，有些聚在一起讨论今天的事。
苏甜甜没有回住处。她跟陆斩风、林沁雪、裴无妄一起在青云宗的院落里吃了晚饭大周王朝给每个参赛宗门安排了独立的院落，在凌霄城的内城区域。院落不大，三间正房加一个小院子，比不上青云宗的藏经阁，但够住。
夜玄清没有跟他们一起吃。他在主殿那边大概是去跟其他宗门的宗主"交流"了。苏甜甜猜他是去找铁山老人。
吃完饭之后苏甜甜在院子里坐着。她搬了一把竹椅院落里配的，不是躺椅，但凑合仰头看星星。凌霄城悬浮在八百丈的高空，星星比地面上近了很多，亮得像灯泡。
第二天上午，论道大会继续。
会场的气氛比昨天微妙了很多。降智光环的事传了一夜，加上白泽的争议，林傲天的名声在散修群体里已经从"天命之子"变成了"那个用邪术控制神兽的骗子"。但他的追随者们那两百人依然紧跟不舍。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显示，这两百人的气运值比昨天又低了。他们在一夜之间又被吸了一轮。
上午的前三场比试跟林傲天无关。苏甜甜坐在席位上，一边看比试一边用气运可视化监控全场。姬无渊的手指恢复了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跟之前一样的节奏。好像昨天那个"停了"的瞬间没有发生过。
第三场比试结束后，休息间隙。
林傲天从东侧席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上台。他走下了观众席，走进了散修联盟的区域。
苏甜甜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去散修区干嘛？】
她看着林傲天的背影。他穿着白法袍不知道是第几件了在散修人群中穿行。他的步伐恢复了"量过"的节奏，下巴微微抬起，但笑意比之前柔和了很多。不是"俯瞰众生"的优越，是"我来交朋友"的亲和。
降智光环不能用了，他换策略了。从"群体洗脑"换成了"逐个击破"。
苏甜甜的心声外放在没有刻意控制的情况下，覆盖了方圆五十丈刚好包括散修联盟区域的一半。她没有压制，也没有全力输出。就那么开着，像一台开着扬声器的收音机。
林傲天走到了一个人面前。
那个人坐在散修联盟区域的最前排。他很大不是高，是大。肩膀的宽度是普通人的两倍，胳膊比苏甜甜的大腿还粗。他穿着一件棕色的无袖短衣，露出了两条布满伤疤的手臂。肌肉在皮肤下面隆起，像盘着的蛇。他的脸方方正正的，眉骨突出，鼻梁上有一道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他的眼睛不大，但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弹出了信息
【拓跋烈。散修。修为：金丹巅峰（半步元婴）。修炼路径：体修（罕见）。核心特质：直爽，重义气，脑子不太灵光但拳头很硬。隐藏信息：先天罡体天生体魄远超常人，物理攻击几乎免疫。弱点：精神类攻击抗性极低。】
【先天罡体。这玩意儿在修仙界比天灵根还稀有。物理攻击打他跟挠痒痒一样。但精神攻击他降智光环抗性大概是零。难怪林傲天去找他。】
林傲天站在拓跋烈面前，笑了。
"拓跋兄。"
拓跋烈正啃着一个肉包子散修联盟的早餐供应。他抬头看到林傲天，嘴里的包子肉馅掉了一块在裤子上。他愣了一下，用手把肉馅捡起来塞回嘴里。
"你你谁？"
"本座林傲天。昨日擂台上"
"哦，那个放七彩烟花的。"拓跋烈点了点头，"你找我啥事？"
林傲天的嘴角抽了一下"七彩烟花"这个称呼大概不在他的预案里。但他迅速恢复了笑容。
"拓跋兄，本座观你骨骼清奇，天生神力。"他的声音带着灵力增幅，但不是降智光环的那种是一种更柔和的、增强亲和力的灵力波动。像加了滤镜的声音。"本座素来敬重体修之士。不如跟随本座？本座保你三年内突破元婴。"
拓跋烈的包子停在了嘴边。他的黑眼珠转了两下在思考。
"三年……元婴？"他嚼了两下包子，"真的？"
"本座从不说谎。"林傲天的笑容标准得像教科书。
苏甜甜的心声准时到达
【翻译：我需要一个傻大个当保镖。你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肌肉挺大，正好合适。至于"保你突破元婴"他的气运吸取范围是方圆十丈。你跟着他，你的气运会被他吸走。气运低了，修为不但不会涨，反而会倒退。他说的"保你突破"是反话他保你退步。】
拓跋烈的包子又停了。他的黑眼珠不动了在听。
散修联盟区域里有几个散修也听到了苏甜甜的心声。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原来如此"。
林傲天没有听到苏甜甜的心声他在散修区域，距离青云宗席位约六十丈，超出了苏甜甜的常规外放范围。但苏甜甜今天特意把外放范围推到了八十丈多消耗了一点灵力，但覆盖了整个散修区域。
拓跋烈的包子终于停在了嘴边。他的眉头皱了不是生气，是那种"好像哪里不对但说不清楚"的困惑。
"这个……"他挠了挠后脑勺，"三年元婴……我修了一百二十年才金丹巅峰……三年能元婴？"
"天命之子身边，一切皆有可能。"林傲天的声音又柔和了一度，"本座的天命气运可以滋养身边的人。你跟着本座气运加身，修炼事半功倍。"
苏甜甜的心声
【翻译：我的气运是吸别人的来的。你站在我身边，你的气运会被我吸走。吸走了你的气运之后，我会变得更强这就是他说的"气运加身"。加的是他的身，不是你的。】
【而且拓跋烈，你想想。他连自己的神兽都用噬魂禁术控制。白泽上古神兽，通晓万物被他用邪术封了神智，变成提线木偶。你觉得他会真心对你？你在他眼里跟那头白泽没区别都是工具。白泽是坐骑，你是肉盾。】
拓跋烈的手慢慢放下了。包子攥在掌心里，被他捏变形了。肉馅从包子的侧面挤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的黑眼珠不动了。
不是"被降智光环控制"的不动是"突然想明白了某件事"的不动。
拓跋烈不蠢。他只是脑子慢。脑子慢的人一旦想通了，就比脑子快的人更坚定因为他们花的时间更长，得出的结论更扎实。
他想了大约五息。
然后他抬头看着林傲天。
他的眼神变了。从"困惑"变成了"厌恶"。不是那种激烈的厌恶是平静的、确定的厌恶。像一个老实人被人骗了一次之后说"我再也不信你了"的那种厌恶。
"抱歉。"拓跋烈的声音不大，但他的嗓子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我不给人当狗。"
林傲天的笑容僵了。
"拓跋兄你误会了。本座不是"
"你说的'跟随你'，不就是给你当手下吗？"拓跋烈把捏变形的包子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当手下就是当狗。我拓跋烈穷是穷了点，但不当狗。"
"本座的意思是"
"你意思我听懂了。"拓跋烈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散修区域都安静了。他太高了比站着的人高出一个头还多。他的肩膀遮住了身后三个人的视线。他的影子在阳光下铺了一大片，像一面墙。
他看着林傲天。从上往下看拓跋烈比林傲天高了半个头。
"我说了。不当狗。"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要是再啰嗦"
他的右拳握紧了。拳头有碗口大，指节上的老茧厚得像壳。
"我就帮你松松骨头。"
林傲天的脸从白变成了铁青。他的追随者们红衣女修和青衣剑修从东侧席位方向快步走了过来。青衣剑修的手按在剑柄上，灵纹亮了。
拓跋烈看了青衣剑修一眼。
然后他一拳砸在了地上。
"轰"
散修区域的地面裂了。不是裂了一条缝是以他的拳头为中心，放射性地裂了七条缝，每条缝长约两丈。石板碎了一地，碎片飞溅。离得最近的几个散修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
裂缝的末端延伸到了林傲天脚边差了半尺没碰到他的鞋。
"滚。"拓跋烈说。
一个字。声音不大，但从他那副嗓子里出来，像闷雷。
林傲天退了一步。不是被吓的是本能反应。他的白法袍下摆被裂缝边缘的碎石蹭了一下，沾了一块灰。
他的追随者们停在了五丈外。青衣剑修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他看得出来，拓跋烈那一拳的力道不是金丹巅峰的水平。先天罡体加体修，物理输出可能比元婴期还高。他拔了剑也打不过。
林傲天转身走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你会后悔的"之类的狠话。就是走了。白法袍在散修人群中穿行，金色发带在脑后晃。他的步伐快了不再是"量过"的节奏了。急了。
苏甜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东侧席位方向。她的嘴嚼着灵果干，嘴角弯了一下。
【拓跋烈一百二十年的金丹巅峰，脑子慢但拳头硬。林傲天找他当保镖算是找对人了可惜找错了方式。你要是真诚相待，拓跋烈这种人会拿命跟你。你用话术忽悠他他脑子慢但不傻。】
拓跋烈蹲了下来，把地上碎掉的石板捡了一块起来。他看了看石板的断面，"嗯"了一声，把石板塞进了储物袋。
旁边的散修问他："你捡石头干嘛？"
"回去磨刀。"拓跋烈说，"这石板硬度不错。"
苏甜甜的心声在这时候又冒了
【他捡碎石板回去磨刀。这人是真的实在。林傲天想收他当保镖，他拿地上的碎石板磨刀。段位差太多了。】
散修区域里有几个人笑了。拓跋烈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蹲在地上捡石板。
陆斩风坐在青云宗席位上，看着这一幕。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归真剑意让他越来越会笑了。
"这个拓跋烈"他低声对苏甜甜说，"不错。"
"嗯。脑子慢但人好。"
"他那个先天罡体如果遇到精神攻击就完了。"
"对。他的弱点太明显了。林傲天昨天如果先用降智光环再招揽他，他可能就答应了。今天降智光环废了，林傲天只能用话术话术对老实人不管用。"
陆斩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拓跋烈身上停了一息大概是在评估他的实力。然后目光移开了。
苏甜甜嚼完灵果干，把果核吐在掌心里。四颗了。她把果核放进了袖子里碟子放不下了。
会场上主持人宣布了下一场比试。但苏甜甜没有听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林傲天没有回东侧席位。他在散修区域的边缘停了在一个人的面前。
一个穿着淡绿色法袍的女人。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扫了过去
【云裳。散修。修为：元婴中期。修炼路径：医道+毒道（双修）。灵根：先天木灵体（罕见）。核心特质：清冷，寡言，厌恶男性靠近。隐藏信息：曾遭宗门内叛徒陷害，被逐出师门后成为散修。对"承诺"极度不信任。】
苏甜甜的眉毛皱了。
【先天木灵体。医道加毒道双修。元婴中期。这个人在原著里是林傲天的后宫之一被他用"天命之子"的光环洗脑之后成了他的女人。】
【林傲天去找她了。拓跋烈拒绝了，他换下一个目标。】
"裴无妄。"
"在。"
"你看东边。"
裴无妄从席位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翻车了？"
"还没。正在翻。"
